“打这么凶?”
看真佑子气势不弱,夏尘笑道,“你不怕放銃么?”
“不怕。”
真佑子扬起了清纯柔美的脸蛋,“我不认为你同样的计谋会用两次。”
“那不好说哦。”夏尘语气中带著几分调笑。
但少女用行动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正確的。
北风安全嗒!
並且少女接下来一连打出三张北风,全部都能安然无恙地通过。
夏尘目光微动。
难怪少女篤定北风不会放銃,手里捏著四张,除非他听的是役满天牌国士无双,否则是无法点和到少女的北风。
“不过这样做的话,我大概也能猜到你的手牌了,不是混一色对吧?”
夏尘微微一笑。
按照十七步麻將的规则,最好凹的满贯大牌无疑是混一色。
三番牌型里,只有混一色、二杯口和纯全带么九三个役种,但混一色的登场率比其它二者加起来再乘以一个十倍都要高出不少。
故而实战里需要重点防守的三番役,有且仅有混一色。
可少女连打四张北风,那么混一色的可能性进一步降低了。
真佑子小嘴微微鼓气:“夏尘,你又想诈我!但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
通过上一局,真佑子知道了夏尘具有可怕的分析能力。
仅凭自己说的一两句话,就能解读出自己手牌的大致形状,不然也不会如此精准、如此针对性地狙击到那张南风。
这应该就是夏尘的天赋能力。
作为松庵高中的主力选手,真佑子拥有著魔物的感知,她能感觉到夏尘的判断力异於常人。
所以不能被他的几句话就试探出成色。
“那看来確实不是混一色了。”
夏尘笑了笑,少女的反应进一步確定了他的猜测是正確的。
“现在需要重点防范的役种有两个,一气通贯和三色同顺,一气通贯的话距离混一色的染手也没什么区別了,我感觉更可能是三色同顺。
但是自然宝牌在我手里,光凭一个二番手役无法突破满贯缚。
所以我猜你的三色很有可能是靠近赤宝牌周围的三色哦。”
“哎呀夏尘,你这人好坏!”
一直被夏尘刺探手牌情报的真佑子,很是鬱闷。
因为她的手牌,还真是三色同顺。
而且也確实需要赤宝牌增加番数,所以是五六七的三色同顺。
已经被夏尘猜到了大致的范围,那么按理来说他只要打出远离五这个数字的牌,就不会放銃。
可是……
她有属於自己的方式,能够直击夏尘!
当夏尘打出一张白板的剎那,他突然有了某种莫名古怪的感觉。
只见真佑子的嘴角,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浅淡笑容。
“槓!”
出乎夏尘的意料,真佑子发出了槓牌宣言。
她的声音清澈嘹亮,与此前软软糯糯的软妹子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一股强势无比的运浪,如同海潮般层层涌来,夏尘坐於场中,仿佛直面风浪的舟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磅礴运势的衝击。
感受到真佑子的运势开槓后突然暴涨,夏尘不免惊讶。
十七步麻將没有岭上开花的说法。
她这是在开槓增加槓宝牌么?这完全就是在赌运气了!
而且这种操作,应该是水无月家的独门绝技,真佑子不可能精於此道。
但结合少女『爆槓妹』的称呼,夏尘顷刻间想到了什么。
有一个极其冷门规则,忘记告诉这丫头了!
隨著夏尘送出白板被真佑子开槓,她信手从牌堆中拈起一枚七筒,清脆地拍在案上!
【伍六七万,三三伍六筒,五六七索】,开槓白板,自摸七筒。
“岭上,白板,三色同顺,赤dora2!”
真佑子扬起了精致无瑕的小脸,眸中神采飘然!
“8000点!”
看著少女顾盼生辉间带著几分小得意的脸庞,夏尘微微摇头。
百密一疏啊。
忘了这条属於全国大赛的、最为冷门的规则——包槓直击!
虽说是岭上自摸,但却被视为直击的特殊规则。
这道规则...
同时也是专门为某位清澄的开槓少女而生。
可对真佑子而言,同样如虎添翼!
.
多治比一家见到这一幕,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真佑子如今不仅能握起麻將,还能够主动对白糸台的选手发起进攻,这已经不是祛除心魔这么简单了,甚至是在挑战自己的心魔!
“不过,这个包牌规则……”
藤田靖子不由挑了挑眉头。
依照十七步麻將的规则,是不存在自摸和牌的,只能够荣和对手。
如此一来,岭上开花本应不存在,毕竟这个役只能通过自摸来完成,並非是像枪槓那样的特殊荣和。
可按照全国大赛的规定,包牌等视为荣和直击。
这就相当於是卡了一个十七步麻將游戏规则的bug,拿明朝的剑来斩清朝的官。
黒道规则下的十七步麻將是不允许包槓直击的,应该说除了全国大赛,就连职业比赛往往都鲜少有包槓直击这样奇怪的规则。
在十七步麻將运行全国大赛规则,本就是不合理的一件事。
但这也不怪夏尘没有讲明白。
因为这个规则,哪怕是在全国大赛上的登场次数,也少得可怜!
再者夏尘本就是和真佑子做个小游戏,如果所有的规则都说的无比详细,难免繁文縟节,反而会让真佑子產生大赛的既视感,使之焦虑。
故而夏尘刪繁就简,不可能把所有的规则都阐述出来。
这才导致出现了如此特殊的一幕。
夏尘也不免沉吟了少许。
原则上这一步操作是有问题的,十七步麻將任何形式的自摸和牌都不该存在,哪怕按照全国大赛的规则条款,包槓和牌等於直击,它本身也是通过岭上自摸来完成的。
但这副麻將,也確实是按照全国规则来订製的一副。
四张赤宝牌就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是他疏忽大意,没有考虑到全国大赛规则上產生的变数。
但夏尘向来都承认规则的漏洞。
所谓弱者伏於规则,智者利用规则,唯有强者驾驭规则!
利用规则直击对手,在黒道可谓是屡见不鲜。
既然用了黒道的十七步麻將,那么这个直击,夏尘同样予以承认。
“誒?这么做不对么?”
真佑子开心过后,也感觉到自己的这一步操作好像有点不合规则。
“也行吧。”
夏尘没有继续纠结,“把包槓规则加入十七步麻將上面,可玩性或许会更高一些。”
“好耶,那我算是直击了一回夏尘了。”真佑子一脸欣喜。
虽说夏尘確实损失了8000点,但加入这个规则也並非全是对他不利。
喜欢开槓,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但接下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夏尘让少女做好心理准备。
“那我要更加认真一点了!”
真佑子按下了骰子。
但在第三局,真佑子很快就遭遇了滑铁卢。
“槓!”
这一次,真佑子起手开槓二万!
儘管自开暗槓,在十七步麻將毫无意义,即便加入了包槓规则,也是由別家打出自己能开槓的牌,然后攫取岭上自摸。
而自开暗槓,完全就是让自己多打一张,增加自己放銃的可能性。
但开槓是真佑子习惯的打法,所以她要將自己的风格贯彻始终!
隨著开启暗槓,一股强运如潮奔涌。
『看来,这就是真佑子的能力,“爆槓妹”名不虚传。』
见真佑子打出了一万,夏尘横板一张字牌立刻宣布了立直。
立直了。
真佑子看著夏尘放下的立直棒,心中思索了片刻。
这个立直,说明夏尘的手牌不满足满贯的条件,所以急需要立直的这一番来增加番数,从而突破满贯缚。
那么夏尘的牌,应该不是混一色之类容易组成满贯以上的手役,有可能是断平带dora的形状。
平和役相较於其他役比较特殊。
这是唯二的满足四番在荣和情况下无法达成满贯的手役,另一个是小七对。
作为比较好凹的手役,平和要达成满贯往往刚好就差那么一番。
想到了这一点,少女信手拿起一枚『安牌』,自信打出!
.
“这是……”
看清夏尘手牌的瞬间,监控外的几人全都坐直了腰板。
【一伍五六六七七万,东东东白白白】
夏尘的手牌,是东风白板混一色一杯口赤dora1的跳满大牌!
实际上真佑子的第一张一万,已经是给夏尘放銃了。
然而夏尘却选择了见逃一万,然后在真佑子开槓二万后,立刻选择了立直。
“他这是打算,用这一副牌来杀死比赛!”
“真佑子如果一发放銃的话,这副牌就是倍满大牌了。”
“但这么做还是无法杀死比赛,这个比赛没有庄家,两人都是閒家,而閒家的自摸只有16000点,不足以击败还有17000点的真佑子。”
几人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前方的监控画面。
如果夏尘要杀死比赛的话,目前的番数明显达不到一击必杀的成就。
“里宝牌!”
这时候,藤田靖子开口提醒。
三个字仿佛拨云见日一般,让其余人如梦惊醒,隨后重新开始审视起来了这个牌局。
倘如真佑子打出了手里自以为是安牌的“一万”放銃,夏尘的这个立直就会追加立直和一发的两番。
但霓虹麻將之所以被称为立直麻將,正是因为立直这个役是能够创造奇蹟的一番役种。
它的价值不仅仅只有立直自身的一番,以及只有在立直状態下一发放銃的奖赏役“一发”,更重要的在於翻取里宝牌的机制!
当立直家点和对手的时候,就能够翻取里宝指示牌。
这就是额外的宝牌了。
夏尘为了提高自己达成三倍满的概率,做了两件事。
一个是特地让自己的手牌变成直向手,使得手牌里刻子和对子居多。
如此一来,一旦中了里宝,那么必然是增加两番或者三番。
同时,他是等待真佑子开槓之后,才选择立直。
虽然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但却至关重要。
场上每出现一次『槓』,都会让立直家多翻取一张里宝指示牌!
也就是说,夏尘可以翻取两张指示牌,只需要中任何一枚,这副牌就达成了三倍满!
在高达24000点的恐怖点数面前,真佑子就宛如减速带一般,会被瞬间碾压成渣!
多治比老爷子长吁短嘆,完全没有料到夏尘的心机竟然如此之深。
无论天赋、技巧还是心计,自家孙女都远不如眼前的这位少年。
白糸台冠军麻將部再添一员匹敌大星淡,媲美宫永照的可怕大將!
更可怕的是夏尘还只是一年级生。
这几年的县级赛,松庵中学乃至整个西东京,都將再被白糸台镇压数年!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至於藤田靖子,则是对夏尘杀死比赛的做法非常认同。
作为职业女流,且是进攻性极高的逆转女王,追求一击必杀,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是进攻性雀士必须具备的麻雀素养!
“荣!”
夏尘淡淡地宣布了荣和。
他的这一步,用到了翻山的战术。
所谓『翻山』,便是见逃之后,在下一巡荣和同一张牌。
这种战术在麻將上的使用率,甚至比包牌直击都要少见,但一旦出现,几乎是必杀之局!
堪称一血封喉!
这一声荣和过於突然,以至於真佑子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不...不对吧,这张牌不是刚刚打过了么?”真佑子被嚇了一跳,但突然想到了实战了非常罕见的一种操作。
翻山见逃!
见逃就是能和却不和的一种战术,在实战里还算比较常见,尤其是在南四需要计算顺位的时候,必须精准狙击某一家才能提高自己的排位。
但是翻山,则极为冷门。
当前一巡別家打出的牌被见逃之后,紧接著立直之后,別家打出了同样的一张牌放銃,这就是翻山。
见逃之后的同一巡会出现振听。
但振听只在见逃的当巡有效,翻山就意味著巡目来到了下一巡。
巡目更替,禁令自解!
翻山后已经解除了振听,所以这张一万是可以被狙击的!
隨著夏尘的手牌展现在了真佑子的面前。
真佑子的心跳骤然一颤!
【一伍五六六七七万,东东东白白白】,且一发荣和了她手中的一万!
立直一发白板东风混一色一杯口赤dora1,九番倍满16000点。
不,不对!
还有...里宝牌没有翻!
夏尘起手摸取里宝牌的剎那,真佑子陡然间感觉到心臟仿佛被夏尘紧紧地攥住,令她呼吸为之一窒。
那种被人绝对掌握的感觉,不知道是令她恐惧还是兴奋,完全將她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少女裙摆下的粉白大腿,已经渐渐湿润。
当监控室內的月咏看到夏尘的手伸向那两张决定命运的里宝牌时,他几乎是从椅子上爬了起来,嘶声喊道:“不能翻!”
妹妹好不容易才通过治疗建立的自信,可能会被夏尘一次性全毁了!
她会崩溃的!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夏尘从牌山之上,连续翻开了两张暗盖指示牌。
一张是绝张的白板,没有中。
但下一张牌,一枚九万从中翻出。
这意味著,夏尘手里用来狙击少女的一万,以及少女打出的那枚一万,在最终的判定下统统成为了全新的里宝牌!
“三倍满!”
夏尘微微鬆了口气,“你输了,多治比小姐。”
隨著夏尘宣布牌局的结果。
真佑子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是害怕到战慄一般,抖动的幅度越发明显。
完了!
月咏跪在了地上,他的脸色煞白,拳头紧握。
他多治比月咏的妹妹,已经被夏尘这个混蛋彻底玩坏掉了!
“你真厉害!”
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中,真佑子颤抖的身体忽然停住,她抬起头,不失灵动的眸中绽放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和明媚的光彩!
“见逃了我一开始打出的一万,还用到了翻山!你应该是猜到了我手里还有另一张一万的,对吧夏尘!
你比我厉害太多了!”
少女心中的阴霾彻底扫尽,那道名为『大星淡』的阴影被更为明亮的『夏尘』所取代。
这一次,她不再恐惧,唯余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