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赵阔两眼发黑,硬著头皮凑过去时,怀中的温软身躯突然微微一颤,隨即化作一道淡青色青烟,裹著几分羞赧的香风,从窗缝钻了出去,消散在漫天大雨之中。
『嚇死我了……』赵阔暗暗鬆了一口大气,后背上全是冷汗:『她若不走,今晚的计划可就没法执行了。』
他缓了片刻,稳定住了心神。
『小师妹走了,仙丹暂时不用吃了,今晚这关,总算闯过了一半……』
可这份庆幸没能持续多久,他便看著手边那瓶装著七枚辅丹的丹药瓶,眉头又死死皱了起来。“但这七枚丹药,我却不得不吃……以那冯师姐的精明,定然会查验我的修为,不吃根本瞒不过去。可就凭我这炼气期的小身板,吃下这些丹药,怕是要被灵力撑得爆体而亡啊。”
虽说还没仔细查验这七枚丹药,但赵阔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能与“沧莲珍瓏”搭配的辅丹,药力绝不可能寻常。他重新拿起那本《封魔降妖籙》,指尖划过书页上晦涩的符文,心中飞速盘算起来。
『王爭那傢伙『送』给我的,全是些御风、隱匿之类的辅助符籙,连一张像样的御敌符籙都没有。这『镇邪斩魔天罡阳雷符』威力霸道,正好能当底牌。更重要的是,画这类高阶符籙极其耗损灵力,若是能借著画符消耗药力,或许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聊胜於无吧。』
其实早在方才翻看典籍时,赵阔便打著“借画符突破境界、排泄多余灵力”的主意了。
在修真界中,常有修士在专注修行或演练术法时,意外进入天人感应之境,不知不觉间突破瓶颈。他若能借著画符突破,既能消化丹药药力,又能装作“道基恢復、瓶颈尽消”的模样,算是两全之策——但前提是丹药的药力没那么恐怖。
可偏偏事与愿违。这七枚辅丹的药力,足以让一位法力尽失的大修士恢復到金丹境界,而他只是个炼气前期的修士,哪怕能突破,这跨越两个大境界的药力衝击,也绝非他能承受。更要命的是,他既需要突破,又不能让外人察觉到突破的灵力波动——冯师姐与李玉芝就在三十米外的破庙里,这种突破瓶颈的动静,她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搞不好冯师姐现在就在悄悄盯著他呢...
因此,赵阔是可能处於监视中的。
所以,他必须在服用丹药后,像真正的赵师兄那般“无瓶颈恢復”到筑基期,既不能爆体而亡,也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可这却是天方夜谭!寻常炼气前期修士,想在一夜之间迈入筑基期本就不可能,即便有准仙丹相助,强行跨越境界也只会经脉尽断、道基破碎,最终在剧痛中殞命。
除非……他能有办法在服用丹药前,便让自己从“只能装一壶水的小瓶子”,变成“无瓶颈可蓄水的大池子”。
“思来想去,唯有一条出路。”赵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一字一顿暗忖,“那便是在突破所有瓶颈之前,先突破所有瓶颈!”
他从怀中掏出先前从炼丹炉旁顺来的储物袋,翻找出適合画符的灵材,又故意在屋內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装出一副心绪不寧、无法入定的模样。
“莲儿啊莲儿,我该如何是好……”他低声嘀咕著,语气中满是焦灼,顺势掏出自己的画箱,取出笔墨纸砚,將一张洁白的宣纸平铺在桌上。
望著眼前空白的宣纸,赵阔的焦灼不再是偽装——他很清楚,今日能否活下来,能否实现“在突破两个境界前,先突破两个境界”的异想,便全看这幅画了。
纸墨的清香混合著窗外雨水的湿润气息,渐渐抚平了他躁动的心绪。赵阔凝视著窗外破庙的庭院,怔怔出神了许久。脑海中不断回放著李玉芝讲述的关於青莲娘娘、莲花山以及这座千年古剎的故事,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就像那日在枯井旁感悟枯井往事一般,此刻的他,对这座荒芜的青莲庙也生出了深深的感慨。恍惚间,一种玄妙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与那日画枯井时如出一辙。赵阔不再犹豫,提起笔,挥毫泼墨。
墨跡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渐渐勾勒出一幅形似《泼墨仙人图》的水墨画。画中,一位女子悄然浮现,她端坐於碧绿荷叶之上,既似神仙菩萨,又似一尊歷经沧桑的神像。她的衣袍古旧褪色,仿佛承受了千年风霜的侵蚀,眉眼间竟隱隱有几分熟悉的轮廓。
座下的香火早已燃尽,女子眉头紧蹙,遥望远方,神色间满是悵然与思索。画纸之外,曾经的莲花山中,定然有过世代供奉她的山民。是这些淳朴的山民,让天生的妖王沾染了神性,成为了守护一方的神灵;也是这位妖王,用自己的力量庇护山民,成就了一处世外桃源。
他们本该相互救赎、彼此渡化,最终证道。可那场突如其来的人劫人祸,让山脉內所有信奉青莲娘娘的山民,都殞命於她的天劫之中。青莲娘娘坠入魔道,莲花山沦为黑风阵阵的妖山,昔日的世外桃源,最终只剩下一座空空荡荡的千年古剎,诉说著过往的兴衰。
画中荷叶上的青莲娘娘,依旧紧锁眉头遥望远方。赵阔渐渐明白,她遥望的,是曾经烟火鼎盛的莲花山,是那些世代供奉她的山民,是那段相互渡化的岁月。
整幅画没有任何背景,全是留白。但知晓这段往事的人,却能从那荷叶上沉思哀嘆的神像身上,窥见无数未被画出的画面——热闹的村镇、虔诚的信徒、繚绕的香火,以及那场毁天灭地的天劫与杀戮。
放下笔,赵阔將画作掛在墙上,又把桌子挪到画下,点燃了三炷香。裊裊青烟升起,繚绕在画作周围,更添了几分肃穆与玄妙。
隨后,他运转“画仙之术”,凝神观望这幅《青莲娘娘》。可他看了许久,画作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进入画境的跡象。
这一下,赵阔心中没底了——自己到底有没有画成画?是否已经身处画境之中?若是已进入了画境,那么在画境中突破,回归现实时,瓶颈是否就会消失?
『若我不在画境中,服下丹药后,死了就真的死了。但即使我在画境中,突破后现实中的我也未必能摆脱瓶颈...可我已无退路,只能孤注一掷了。”
赵阔稍稍犹豫,眼中隨即燃起决绝的光芒,拿起那瓶辅丹,挑出一枚“斑纹”(假丹纹)最少的丹药,吞入腹中。
这枚丹药看似只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黄龙丹』,可刚入口,融化的药力便隨著唾液流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凶猛的灵力,直衝他的天灵盖!
“噗——”赵阔只觉鼻腔一热,一抹鲜红的血跡顺著鼻孔流下。他惊愕不已:“明明只是黄龙丹,怎会有如此霸道的药力?!”
慌乱中,他忽然察觉到丹药的气味有些熟悉——那正是沧莲珍瓏飞出来时,散发的浓郁仙气!
赵阔瞬间恍然大悟。这七枚黄龙丹,用的根本不是普通药材,每一味都是黑风老祖亲手照料了千年以上的仙草!
原来,沧莲珍瓏共有二十七味主药,刨去其中的二十味药,刚好是这黄龙丹的配方!
所以,这瓶黄龙丹,就是用沧莲珍瓏的药材炼的!
那黑风老祖气运太差,炼製沧莲珍瓏多年未果,反倒炼出了一炉蕴含仙气与气数的黄龙丹!真可谓是造化弄人。
此时,赵阔感受著口中丹药散发的恐怖灵力,也终於算是明白了李玉芝的那句话了——小师妹说这七枚丹药能让他“恢復”到金丹期,赵阔下意识以为是金丹初期,可实际上,人家说的是金丹巔峰!
若是七枚丹药尽数服下,他必死无疑!今日最多只能服用一枚,且必须含在口中,一边画符一边让药力缓慢融化,才能勉强承受。可只服一枚,又该如何向冯师姐与李玉芝解释?
此刻的赵阔已无暇顾及这些。凶猛的灵力在他体內衝撞,让他头昏脑涨,经脉阵阵刺痛,几乎要紊乱暴走。就在他即將晕厥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突然从头顶灌入,如同甘霖般抚平了躁动的灵力,帮他暂时稳住了身形。
赵阔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清醒了几分。他不敢耽搁,立刻將灵力注入画剑,又取来一块三百年內经受了九次雷击仍未枯萎的雷击木,开始切割起“符纸”来。
赵阔没有注意到,在他背后的大通铺上,有一道透明的虚影。她的目光一直盯著墙上的那副《青莲娘娘》——那股灌入赵阔头顶的清凉气息,可不是什么赵阔运气好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