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撑著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败的小庙中。庙內蛛网遍布,墙皮剥落,正堂的神坛上,供奉著一尊怪异的菩萨像——鸟嘴人身,面容奇诡,可身段却婀娜妖艷,透著一种怪诞的美感。
神坛前方,摆著一座造型奇特的炉鼎。鼎身上半部分绽放著莲花瓣,下半部分托著层层荷叶,仙气从鼎口裊裊溢出,炉下火焰熊熊燃烧,却不见半个守炉之人。
“奇怪...”赵阔皱起眉头,鼻尖微动,“明明炼著仙丹,怎么屋內还有妖气?”
那丹炉中升腾出的仙气纯净浓厚,炉內丹药绝非寻常丹药能比。可屋內的妖气却又阴森恐怖,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仔细辨別了一下后,赵阔发现,那妖气好像是从他身后的菩萨像方向传来的,而且这股妖气中还混杂著一股仙气。
心中疑惑更甚,赵阔悄悄放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神坛后方。可这一探,却让他瞬间僵住——神像后面,竟有一个女子正在小解!
那女子修为不低,瞬间便察觉到了这缕窥探的神识。一声羞怒的轻斥传来,紧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赵阔嚇得急忙收回神识,脸颊发烫。没过一会,一道熟悉的身影已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李、李玉芝?!”赵阔看著眼前的少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活像见了鬼一样,“李玉芝,你不是被那个李玉芝给吃了吗?怎么活了过来,境界还高了一点?”
“师兄,你没事吧?什么我活过来了...咱们两个一直在一起啊!我比你早醒了两日...”李玉芝红著脸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触碰他额头上的纱布,语气满是关切,“唉,看看你头上的伤。怕不是又失忆了。”
“一直在一起?你比我多醒了两日?”赵阔彻底懵了,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李玉芝,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那这两日,你一直和我在这儿?那...那个李玉芝呢?她人呢?”
“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呀。”李玉芝无奈地嘆了口气,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瓶药膏和一卷纱带,动作轻柔地为他更换额头上的伤药。
赵阔只觉得头疼欲裂,下意识地推开她,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劲!我的画呢?我背后那捲画轴呢?”
“师兄找画做什么?”李玉芝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你的画不都在画箱里吗?我没动过,你翻储物袋看看就知道了。”
——“別找了,小娃,你那捲画我没捡回来。”
破庙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声音,赵阔与李玉芝两人微微一愣,一个慢慢的转过了身,一个猛然回过了头。却见神坛上的鸟嘴菩萨瞪著眼睛,盯著两人怪笑。
这菩萨像周身妖气衝天,正是方才让赵阔心悸的恐怖妖气的来源。李玉芝一眼便认出了这神像的来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菩萨像连连叩首。
“敢问...可是岐山青鸞大圣?”她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正是太奶我!”鸟嘴菩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声音里满是倨傲,“没想到五百年前的封號,还有人记得。你这女娃倒是有眼力。”
她的目光隨即转向还站在原地的赵阔,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反倒是你这小子,半点规矩都没有,见到太奶也不知跪拜。等会儿仙丹开炉,便把你丟进去,再炼一锅补药!”
“前辈说笑了。”赵阔神色不动,连忙恭敬作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救你的可不是我。是那黑风三日前把你拖回来的。”青鸞太奶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炼丹我也没说笑,等她回来了,你再看看,她是不是要从你们两个里挑一个丟进丹炉里去。”
“黑风?可是黑风老祖?”赵阔心头一震,惊疑不定地问道,“老祖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小娃分明是她的亲传弟子,怎会连眼前的青莲庙都不认识?”青鸞大圣语气带著几分疑惑,“那黑风未成仙时,这儿便是她的道场,有无相人世代守护。这次她误观混沌天道,生出心魔搞出来了个恶尸,遭其反噬后,自然会逃到这儿来避难。”
她指了指那座莲花炉鼎,老气横秋地怪笑道:“那炉鼎便是她的青莲鼎,一会...咳!师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青鸞太奶语调突然一变,惊慌失色的看向了大门。
赵阔闻言转身看去,只见破庙门口,正有两位“大妖”缓步走入。一位狼首人身,毛髮如墨。一位狐首人身,身姿妖嬈,周身都縈绕著浓郁的妖气。
而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鸞大圣,竟瞬间没了囂张的气焰。她一把扯掉头上的鸟嘴头套,露出一张娇俏灵动的脸,身形一闪便窜到门口,对著那位狼首“大妖”挽住胳膊,语气娇憨地撒起了娇:“大师姐,你回来了呀!”
李玉芝愣了愣,也连忙起身走上前,却是对著那位狐首“大妖”恭敬作揖,轻声唤道:“师姐。”
那两位“大妖”也不多言,走进庙中后,便纷纷抬手摘掉头上的兽首头套。她们周身的妖气瞬间消散,露出了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绝色的脸庞。
李玉芝脸色猛然一遍,恭敬的又朝那位狼首师姐叫了一声『大师姐』。
狐首“大妖”摘掉头套后,露出一张成熟嫵媚的脸,气质雍容华贵,一看便是常年身居上位之人。可她却寡言少语,目光始终跟隨著身边的狼首女子,一副十分惧怕她的模样。
而那位狼首“大妖”,摘掉头套后,竟是一张清雅绝尘的脸。她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得像雪山之巔的寒梅,明明是明艷动人的美人,却冷著一张脸,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赵阔暗暗心惊。这两位师姐的修为深不可测,他竟看不出半点境界深浅,只觉得她们身上的气息强大得宛若神明。可细细感受,又能察觉到她们体內的灵力极为紊乱,好似境界不比筑基期高出多少的样子——这种状况,要么是被人抽乾了灵力,沦为半废之人。要么便是近日受了重创,根本调动不出多少灵力。
反观方才还摆著“太奶”架子的青鸞太奶,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倨傲,只剩下俏皮灵动。她的气息虽也强悍,但却也只是筑基期而已。
至於另一位李玉芝师妹,修为比赵阔记忆中深厚了不少,也是筑基期。
“我让你们两个守著丹炉,安安静静等我回来。却在这儿给我胡闹。”清雅面容的大师姐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我若没回来,丹炉怕是都要被你们掀...”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脸色突然骤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猛地看向庙內眾人。
“嘶,等等,等等,不对劲!”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我们之中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人!”
赵阔的心猛地一沉,他本以为这位师姐说的是小师妹,结果师姐下面的一句话却把赵阔给听傻了。
“阔儿,快过来!我们五人面朝面站好,不要让任何一人离开视线!”大师姐的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凡有一人离开视线,那仙丹便要吃人成仙了!”
赵阔寻思了半天才明白,师姐口中的意思是,仙丹从丹炉里跑了出来,变成人了。
这位大师姐的修为明明看起来跟神仙似的,却怕这仙丹!还说什么仙丹只要吃了人,便能白日飞升,变成神仙了。
有那么一刻,赵阔怀疑是不是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太短,还没熟悉这里的中文,直到他两步走到师姐面前,与四人面对面站好了,他才从师姐那大大鬆了一口气的表情上確认,她的意思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师姐看样子好像是打算辨別一下谁是谁,可看了一圈后,她却好像分不清谁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明明一共就应该是四个人,现在五个人多出来了一个,本应该很好辨別谁是多出来的那个才对。可他们四人却谁也看不出谁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连李玉芝师妹都一脸的茫然。
赵阔默不作声,一直听著她们討论。她越听越是心凉,越听越是心头髮紧。
他知道,自己怕是又捲入了一场邪门的事儿中去了,脸色渐渐变得无比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