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画得確实好,可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谬念头?”小师妹绕著赵阔走了半圈,指尖划过画箱边缘,语气里满是戏謔,“你真以为,寥寥几笔,就能把我收进这破纸里?”
赵阔笔尖未停,木炭在纸上擦出细碎声响,对她的嘲讽置若罔闻。
“哦~~我明白了!”小师妹突然拍了下手,甜腻的笑声里藏著毒蛇般的阴冷,“那晚你遇著了一个斩不死的妖魔,情急之下《画仙》被风吹开一页——你便把这巧合,当成了天意安排,是不是?”
她刻意拖长语调,尾音带著蛊惑:“你从没想过,妖魔其实也是会翻书的...对不对?~”
赵阔笔下一顿,脸色猛然一变——小师妹何止会翻书这么简单?!
“哈哈哈,师兄,你到今天才反应过来?可真是要笑死小芝了!”李玉芝笑得前仰后合,红盖头都隨之一颤一颤,“也难怪你会信了那妖魔。
那妖魔呆呆傻傻,不会说话,只会跟著你亦步亦趋,怎么看都像没神智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妖魔,突然翻书给你看做什么?
更巧的是,那一页的內容偏偏看起来又好像有用,於是你便將时间都投入到了这无用的事情里...
这三天,你全浪费在这画境之术上了!哈哈哈哈!”
赵阔死死盯著她,声音发紧:“所以《画仙》里真有治你的法子,你怕我看到,才故意引我走偏?”
“早被我撕了!”小师妹的声音陡然尖锐,隨即又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委屈,“《画仙》虽是那老不死传下的东西,但却是由我母亲亲手撰写...我本捨不得伤它分毫。可你得了书就想著收我,搞得小芝夜不能寐,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赵阔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早该想到,这一切都是圈套。
“师兄,三日前,小芝原本是打算將完整的画仙给你的。”小师妹凑近一步,气息拂过赵阔耳畔,“但三日前,看到你在枯井前做的那幅画后,小芝都快要嚇死了。於是便跟著你回了家,趁著你吃饭的功夫,將书页撕毁了几张。“
“原本我是没打算翻书页『指点』你的,但你那副样子实在太有趣了。於是我便挑了一个看似有用实则无用的『画境之术』逗你玩一玩,没想到你还真当了真!不光傻傻的钻研了进去,还以身入局,自己跑来当新郎官了!”她笑得越发得意,“师兄,你说你要画完这幅画才能死心,那我便让你画完。就当做是咱们婚前留下的纪念了。”
李玉芝的话赵阔是相信的。
他相信画仙中绝对有小师妹忌惮的东西,但绝非这『画境之术』。
当初选择画境之术,也本是赵阔的无奈之举,这画境能有多少用,赵阔自然一清二楚——它只能用来骗傻子。
因此,赵阔心中是清楚这件事的。可在小师妹將事情点透之后,赵阔却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做起了画。
他此刻心无旁騖,就好像他此刻只是为了作画而作画,而非为了收服小师妹而作画一样。
李玉芝小师妹见他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露出古怪的神色——赵阔这模样,既不像疯癲,也不像绝望,倒像是胸有成竹。
要说这画境之术有没有用...它的確是有一点用的。否则赵阔也不会將赌注都压在这上面了。
而赵阔之所以认为画境有用,便与这小师妹的心尸有关。
小师妹已经斩了两尸,只剩下了一具心尸。所以这心尸便是驱使她一切行为的根源所在,是她的桎梏。
师妹的心尸,便是永远和师兄在一起。因此只要能在一副画中,满足小师妹的这个终极心愿,然后再將这现实中的大婚之地付之一炬,小师妹就必定会钻进画中。
说白了,赵阔原本的计划就是骗傻子结婚,將小师妹给骗到『大婚图』中去呆著。
虽然整个事情操作起来非常的复杂,使得胜算只有半成,可一旦成功的將小师妹骗入画中,她便会分不清画境与现实,困在画中了。
因此,这画境的確有用,但前提是小师妹没有神智,分不清!
小师妹哪是没有神智?她不光不是一个傻子,甚至还能把这井寨的所有人当傻子骗!
如此精明狡猾的她,怎么可能会明知道那副《大婚》的画作是一个假的东西,还钻进去不出来呢?
因此,赵阔现在的行为,在小师妹看起来便非常的滑稽可笑了。
小师妹甚至怀疑赵阔是不是像那柳薪一样,受了刺激后便痴了傻了。
以至於她担心的观察了赵阔好久。
很快,赵阔已是完成了最后的几笔,他往后退了半步,静静看著自己的作品。小师妹也忍不住凑过去,这一看,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幅画根本没完成。
崖边的新郎身姿挺拔,衣袂翻飞,可本该站在他身旁的新娘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师兄你没事吧?”小师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真切切的担忧,“以你现在的领悟,还做不到以留白的方式將万物装入画中。所以你想收什么进画,就得先画出来才行。现在你在这幅画中根本就没有画我,就算我想配合也进不去呀!”
“我知道。”赵阔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落在画中留白处,“这三日,我无数次想画你,却始终无法落笔。起初我以为,是没见过你的『仙相』,画不出真正的你。”
“可今日看清了你的模样,我才明白,即便见了仙相,我也画不出你。”他转头看向小师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忌惮,只剩一种通透的平静,“今日是你渡劫之日,你已无限接近混沌大道,即將与混沌融为一体。画你,便如书画混沌,实在是千难万难。因此以我的道行是不可能画得出的。
所以,这最后的几笔,只有那种既已是背靠天道,又无比了解你的人来画,才能画得出。”
说著,赵阔从画箱里取出一支新的毛笔,蘸满鲜红的墨汁,递到小师妹面前。
看著眼前递过来的这根笔,小师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满脸懵逼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来画?”
“正是要劳烦师妹自己动手。”赵阔淡淡的说道。
小师妹难以置信的指著自己的鼻子,再一次的確认道:“你是说,你让我把我自己画进画中,然后再乖乖的自己转进去,做你的画中之仙、笼中之鸟,然后任由你来摆布调教?”
“我正是此意。”赵阔认真说道:“不光如此,你我今日后还要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