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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枪剑双绝
    內院,静室。
    门户紧闭,將前院的喧囂隔绝在外。
    檀香裊裊,將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其中浮沉。
    王老拳师盘坐於蒲团之上,花白鬚髮在透过窗欞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但那双看著杨长安的眼睛,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仍未完全平息。
    他看著面前气息內敛、眼神沉静的杨长安,心中感慨万千。
    什么样的顿悟!
    什么样的药力,能造就三十天的暗劲?!
    就算是那些武道大宗,世家门阀都没有这样的东西,何况是一个杨家?!
    静室內,茶香依旧,却一片寂静。
    王老拳师看著眼前神色平静,甚至对他的激动显得有些无语的少年。
    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有些失態了,或许自己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杨家小子。
    半晌无言,整个静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固的震撼与死寂之中。
    唯有秋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杨长安脚边。
    少年站在那里,平静地迎著馆主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窗外,轻轻一笑。
    “不过暗劲罢了。”
    他能感觉到,武馆之外,临江城的上空,阴云悄然匯聚,月圆之夜,更近了。
    八品暗劲只是一个开始。
    想对付那些非人的东西,恐怕至少要到七品化劲,成为宗师,才有可能。
    ……不过暗劲?!
    三十天突破暗劲!还这幅理所当然,並不满足的表情,让人真的好想揍他啊!
    望著杨长安,王老拳师牙磨得嘎嘎作响,生动詮释著什么叫作咬牙切齿。
    三十日破暗劲的消息若传扬出去,只怕会轰动整个临江城,乃至惊动郡府!
    此刻,望著杨长安,他仿佛看到一柄绝世神兵,正在自己眼前悄然开锋。
    王老拳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將那份惊骇与狂喜压入心底最深处。
    此子天赋,已非“天才”能容,必须慎之又慎,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长安……”
    王老拳师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你既已入暗劲,明劲阶段打熬气血、锤炼筋骨的基础便算夯实。
    入了暗劲,便算真正登堂入室,有了研习本门核心技艺的资格。
    本门武学,筑基为五形拳,而真正的攻伐护道之术,在於枪剑双绝:
    真武剑法与龙蛇枪法!
    此二者,一者灵动縹緲,寻隙破绽;一者霸道纵横,横扫千军。
    二艺,得其一便可纵横同阶,终身受用不尽,你要学哪一门?”
    王老拳师本以为杨长安会慎重考虑,毕竟贪多嚼不烂是武道常识。
    人的精力有限,专精一道方是正途。
    却见杨长安几乎不假思索,拱手坦然道:
    “师傅,弟子想……两门都学。”
    “嗯?”
    王老拳师花白眉毛陡然扬起,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沉了下来!
    “贪多嚼不烂,此乃武学大忌!
    武道贵精不贵多,暗劲之后,劲力运转、招式变化更为精微复杂。
    皆需耗费巨大心神,分心二用,恐难精深,甚至可能彼此干扰,反受其害。”
    杨长安神色不变道:
    “弟子明白师傅好意。
    只是……弟子自觉对劲力掌控尚有几分心得,或许可以尝试齐头並进,互为参照。”
    他自然不能说出“天道酬勤”与“酬勤点”之事,只能以“心得”搪塞。
    王老拳师见他坚持,不由想起一桩旧事,长嘆一声,眼中流露出追忆与一丝痛惜:
    “非是为师危言耸听。你可知道,为何馆规严令,暗劲弟子通常只择一艺精修?非是门户之见,实乃前车之鑑。”
    他声音低沉下来,说起一则尘封往事:
    “只因我祖上,也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艷的先辈,天资之高,犹在陈玄之上。
    他六十日破暗劲,震动一时。
    彼时心高气傲,自忖天纵奇才,不满足於只修一剑或一枪,定要同修真武剑法与龙蛇枪法,意图重现本门开派祖师的辉煌。”
    王老拳师眼中掠过一丝痛惜:
    “起初,他进境神速,令人侧目,剑法枪术皆展现非凡悟性,被寄予厚望。
    视为本门中兴之祖。
    然而,不过半年,隨著修为日深,两门绝学截然不同的劲力运转方式、攻防理念,在他体內渐渐產生难以调和的衝突。
    真武剑的『巧』与『灵』,龙蛇枪的『霸』与『直』,在他心神与气血中打架,令他气血时有滯涩,练功时常有心神恍惚之感。
    他试图强行融合,却越陷越深,如同水火相激,不仅未能融会贯通,反而损了根基。”
    王老拳师语气愈发沉重:
    “待到衝击化劲关口之时,两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在关隘处彻底失控,相互衝撞撕扯……
    最终走火入魔,经脉尽碎,虽侥倖保得一命,却武功全失,形同废人,鬱鬱而终。
    自那以后,馆规便明示后人,若非有万全把握与特殊稟赋,切勿贪多,当择一而精。”
    说到这里,王老拳师目光灼灼地盯著看著杨长安,语重心长:
    “长安,你天赋更胜那位前辈,切莫重蹈覆辙,枉费了这身根骨。
    依为师之见,你先择一艺精修,待至暗劲巔峰,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涉猎另一门,方是稳妥之道。”
    他以为说出这段惨痛往事,杨长安必会知难而退。
    不料,杨长安只是沉默片刻,眼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坚定的光芒。
    他再次拱手,声音清晰而平静:
    “多谢师傅告知前人教训。
    但弟子……还是想试试,两门都学。”
    试试?
    王老拳师定定的看著他那双不见丝毫退缩的眼睛,足足看了十息。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年少轻狂的盲目,反而有种近乎执拗的冷静与自信。
    仿佛早已权衡过风险,仍做出了选择。
    他忽然想起!
    杨长安身上,本就充满了不可能,三十日暗劲,本身已是打破了所有常理。
    或许……他真的与眾不同?
    难道他真有把握调和二者?
    亦或是,他那不可思议的进境背后,有著不为人知的依仗?
    沉默良久,王老拳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忧虑,有期待,更有一种久违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