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杨长安看著小昭娇俏却带著怯意的脸庞,心中摇了摇头。
如今他突破明劲,又修炼了壮大气血的《龟鹤吐纳功》,正是血气最旺,精力最充沛的时候。
少年心性,说毫无綺念那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眼下绝非耽於享乐之时。
武道需专注,危机渐渐迫近,一丝一毫的分心都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不必了。我自行洗漱便可,你下去休息吧。”杨长安语气温和却坚定。
小昭似是鬆了口气,又隱约有些失落,低声应了,乖巧退下。
少爷真的变了,难道是不喜欢她了?
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么?以往少爷每晚都要握著她的脚睡觉的。
少爷不喜欢她了,莫非她要被赶走、嫁人,再也不能伺候少爷了?
小昭心中胡思乱想著。
杨长安独自洗漱完毕,躺在宽大的床上,却无多少睡意,今日信息量太大!
赵家与南洋香料及剥皮案的关联、码头利益的割让、福伯的神秘与传功……
罢了,多想无益,杨长安纷乱的思绪最终沉淀下来,化为更坚定的意志。
他悄然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比昨日更加凝实澎湃的气血与劲力。
路还很长,敌暗我明。
但每过一日,他便更强一分。
终有一日,他要撕开这临江城上的重重迷雾,將一切威胁,碾碎於拳锋之下。
窗外,月过中天,寒星点点。
杨长安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睡,忽听到外房传来隱隱的啜泣声,心中一嘆。
“小昭,你上来吧。”
“啊……是,少爷!”
小昭破涕为笑,缩到杨长安怀里,她睡在另一头,一双小脚好握在杨长安手里。
杨长安此前全无別念,这时一碰到她暖腻柔软的玉足,心中不禁一盪。
舒服了!
难怪总感觉躺在自家床上睡不著、不得劲,原来是手上少了点东西……
而小昭只觉脚底一股热气传来,酥酥麻麻痒痒的,羞得满面通红。
以往都是如此入睡的,可不知是久別重逢,还是少爷练武了的缘故。
在这一霎时之间,小昭心中起了异样之感,似乎只想他再来摸一摸自己的腿。
“公子,公子……”
“呼嚕……呼嚕……”
……
次日。
杨长安重回王氏武馆,已是晌午,还未踏进前院大门,便听得里面人声鼎沸。
喧譁异常,比往日练武时的呼喝更为热烈,夹杂著羡慕、惊嘆与议论。
“听说了吗?陈玄掛职镇远鏢局了!”
“真的假的?『镇远鏢局』?那可是咱们临江城数一数二的大鏢局!”
“千真万確!早上镇远鏢局的二鏢头亲自来武馆要的人!说是看中陈师兄身手扎实,为人沉稳,先掛个『趟子手』的职,跟著走几趟鏢熟悉熟悉,以后前途无量!”
“我的天!这才突破明劲几天?这就被鏢局看上了?听说镇远鏢局的趟子手,月钱至少五两银子!还有走鏢的分红!”
“何止!进了鏢局,那就是半只脚踏进了江湖,见识、人脉、实战机会,哪是咱们在武馆闭门苦练能比的?”
“陈师兄这下可真是鲤鱼跃龙门了!难怪王师傅都对他另眼相看……”
人群中心,陈玄被几个平日相熟的弟子围著。
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此刻也难免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色与昂扬。
陈玄腰杆挺得笔直,接受著眾人的恭维与询问,言语依旧简洁。
但此时眉宇间的神采,与几日前那个孤傲苦练的少年已迥然不同。
朱雪也在一旁,巧笑嫣然,正与另几个內城出身的子弟说著话,目光偶尔飘向陈玄,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矜持之色。
显然,陈玄能如此顺利搭上镇远鏢局的线,其中未必没有朱家或她本人的人情打点。
武馆內,已然形成了一个以陈玄的武道天赋和朱雪的家世资源相结合的圈子。
吸引了不少墙头草般的弟子靠拢。
杨长安静静穿过人群,对这些热闹恍若未闻,鏢局掛职?五两银子?
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他未来的战场,不在那押鏢护货的江湖路,而在凶险诡譎的迷雾之中。
“呸!什么玩意儿!”
王轩不知何时凑到杨长安身边,朝著陈玄方向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道:
“当初我去拉拢他,他装得跟什么似的,说什么『武夫尊严,不劳施捨』。
转头就抱上了朱大小姐的大腿,还不是看朱家能给他更实际的好处?
装清高!我呸!”
杨长安看了王轩一眼,淡淡道:
“人各有志。他既选了朱雪,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走我们的路便是。”
王轩仍有些愤愤。
但见杨长安神色平静,便也按下话头。
两人走到惯常休息的角落,李渔已经在那儿等著了,手里还提著一个湿漉漉的渔篓,见杨长安过来,连忙起身,憨厚笑道:
“师兄,您回来了,今早运气好,捞到两条肥美的『秋刀灵鱼』,给您留著。”
杨长安点点头:“有心了。”
他让李渔將鱼交给王轩去处理,目光却落在刚走过来的赵庭生身上。
赵庭生脸色似乎比昨日更苍白些,眼神里藏著一丝惊魂未定的余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杨长安问道。
赵庭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长安,你……你知不知道瓦子巷后面那条『猫儿胡同』?”
杨长安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知道,我还走过。怎么?”
“出大事了!”
赵庭生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后怕,道:
“今天天没亮就传开了!猫儿胡同,连著三户人家,十八口人……全死了!而且……每一家都死状极惨,听说……皮都没了!”
杨长安瞳孔骤然收缩!
剥皮案?!从针对富商,蔓延到了普通百姓?而且是一家数口,灭门?!
“衙门的人封锁了那条巷子,仵作进进出出,我看了一眼,那地面……”
赵庭生喉头滚动了一下,道:
“跟之前传言里富商死的时候一样,周围花草都枯死了,地皮顏色发暗……
邪门得很!”
果然!杨长安心头髮冷。
诡异並未停止,反而在扩散、加剧!他昨晚在那巷中的恐怖遭遇,绝非偶然!
“馆主早上也被县衙紧急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赵庭生补充道:
“我估摸著,八成跟这事儿有关。连馆主都被惊动,可见事情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