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直起身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决定了要干,那就不要瞻前顾后,徒做小女儿姿態。
但放手去干绝不只是脑袋一热,直接莽上去。
否则真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最起码在自己得占先机的情况下,该准备的一些东西还是要准备。
李延先是去厨房,偷偷装了一大捧厨娘碾细的辣椒麵,一小捧花椒。
顺便顺走了厨房里常备的几个捕鼠夹。
接著於鏢局后院常备於除湿、处理秽物的石灰堆里面,挖了一小堆石灰。
然后出门在鏢局的杂货店里称了半斤雄黄,三两桐油。
细细的將这几样分別装了猪尿脬中,缝在上衣趁手能拿到的地方。
接著又跟焦执缠了半天,藉口要报復外面野狗的理由,从他手里討要来了一角迷药。
像这种普通迷药、蒙汗药,还有对应的解药,在经常走鏢窜江湖的鏢师趟子手手里都会备著一些。
作为底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焦执有个做趟子手的表哥,手里或多或少也存了一些这玩意儿防身。
而给李延的这一角迷药,论剂量连一个普通大人都迷晕不了一两炷香的功夫。
用来对付小型牲畜最是合適不过。
所以焦执也没有多想,就给李延分了一角。
最后李延在鏢局武库外报废的兵器堆里翻找出来一把断了刀柄,满身是锈的短刀。
花了一下午的功夫,用磨刀石细细將短刀研磨至锋刃如初。
再用细麻绳一圈圈的在刀柄处缠了一个刀柄,攥紧时不易滑落。
这样一来,短刀的整个刀身就比原来少了一个手柄长短。
但也正好適合他使用,塞进靴內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准备好一切后,趁著夜色將至,城门未关之时,李延就悄悄的从鏢局侧门出去,自城中大门溜出城外。
全然没有意识到,在自己溜出鏢局的时候,一个身影跟在了自己后面。
出了城门后,李延便朝卦象中所述的东城门外跑去。
果然在走了三里远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丛密林。
检查了下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李延深吸一口气,便闪身入了林中。
林子面积本身不大,甚至都没有鏢局內的演武场大。
四周空敞,也没有什么异味。
很快李延便找到了此行的目標。
一处斜坡下极为明显的幽邃深洞。
夜风吹拂,林中散出一阵冷意。
李延屏住呼吸,並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在那深洞四周仔细找了一圈,果然在斜坡附近找到了两处被林中枯叶所掩盖,小了一圈的洞口。
小心將捕鼠夹分別放置於三个洞口之外。
左右瞅了几眼,见四下无人。
便將怀里的辣椒麵、雄黄粉、还有大半迷药均匀混合,分成三份各自包在油纸包中,撒上桐油,用火摺子点燃后扔进三个洞中。
隨后赶紧闪身窜至附近的一棵树后躲了起来,静静观察洞中变化。
不过十来息的功夫,浓烟瞬间从三个洞口倒灌而出。
辣椒的灼烈混著雄黄的腥呛,凝成滚滚黄雾。
几乎在同时,洞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伴著慌乱蹬踏声,一只半尺左右大小的灰耗子从旁边的一个小洞口窜了出来。
方从洞口窜出,便用后腿支著身子直立起来,两只纤细前爪擬人化的开始猛猛揉搓眼睛。
一边揉,口里一边不乾不净的咒骂起来:
“额摘枇杷!苟日哈滴,在爷这胡粑胡尿,包叫爷把你娃给逮住了。
逮住了爷把你娃怂给你打出来!”
这鼠妖被呛的双目红肿,涕泗长流,但丝毫不影响他口里骂的极脏。
嘴里一边骂,一边从屁股后面拽出来一根萝卜,看也不看的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李延在一旁看的真切。
那鼠妖隨手拿出的哪儿是什么萝卜,分明就是一根至少五年参龄往上的老山参。
这种年份层次的山参倒也不是多么珍贵。
但绝对是对武道修行有所裨益的存在。
兗州城內大点儿的药堂门店,通常都会设有一个专门的地方用来收购这种药材。
这样看来,这只鼠妖的天赋神通“寻宝”好像的確有点儿说法。
不过那半尺都无的身形倒是让李延长舒了一口气。
身形越大,自然给人的威慑感越大。
这一只鼠妖仅是比常见的家鼠稍大一圈。
对他而言,惧怕感自然也少了不少。
哼哧哼哧啃了半截山参,辣椒麵与雄黄带来的刺眼,刺鼻,刺喉的恶感方才减轻不少。
鼠妖一边揉著眼睛,一边突然飞速从背后扯出来五六只不错药龄的药材向四周扔去。
一连串的药材自空中掠过。
隨后趁著手中药材四下飞出的时候,身形忽的一晃,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不得不说,这一手扔药材吸引视线,虚晃一枪,酷似漫天花雨洒金钱的手法不错。
而且它所扔出来的,都是五年十年以上的珍贵老药。
哪怕李延的精神都集中在这鼠妖身上,也不由自主的分神瞥了一眼,想要看看扔出去的药材都是什么。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鼠妖的整个身形就已经在原地消失不见。
只是下一瞬,便又传来一声悽厉惨叫:
“啊!!!”
原来双眼被迷之下,看不清四周地貌的鼠妖一脚就踩在了捕鼠夹上。
瞬间绷紧的铁圈直接將一条细肢扣在了夹子上。
这时李延不敢再有半分分神迟疑。
从树后闪出身形,衝上去將那被夹住一条腿的鼠妖身形摁住。
手里拎著最顺手的板砖就朝鼠头抡去。
不得不说,卦象上所说的实力低微倒还真没有冤枉这只鼠妖。
单凭一只手,李延便將这条半尺余长的鼠妖摁在地上反抗不得。
而鼠妖嘴里伴著吱吱声还是在不停的喊叫:
“啊!!!额摘枇杷!”
成了妖的存在就是比普通恶犬耐揍的多。
一砖抡过去根本不带怂的。
双爪搓揉著眼睛,单条腿死死夹在捕鼠夹的钢夹上抽搐,嘴里气势仍然极盛。
见此李延丝毫不手软,双手开弓,力道加大。
左一砖,“啊!额摘枇杷!”
右一砖,“啊!额羞你达!”
……
整整抡了二十八砖,直到鼠妖也不揉眼睛,四肢僵直,口吐白沫的扯成一长条躺在地上。
嘴里还微弱的喊著:
“你等我……等我叫人把你娃……把你娃给日塌了!”
“行,硬气!”
李延见此也是放心的再狠狠补了两砖。
直到彻底不骂了,进气多出气少,方才小心將其从捕鼠夹上扯了下来。
第一次对付妖类,李延也是谨慎无比。
寧可下手重一些,哪怕坏了对方性命,也不愿给对方留一点儿气力用来翻盘。
等將其捏到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发现这鼠妖身子细长,四肢也比普通家鼠细长一些。
浑身上下儘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灰毛,捏在手里倒有几分顺滑。
隨后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细麻绳与牛筋绳,仔细將这鼠妖的四肢栓绑在一起。
整个身子也用牛筋绳一圈圈的与四肢死死缠绕。
接著將花椒与剩下的一点儿迷药悉数满满塞入鼠妖嘴里,抖了两抖,弄严实了,再细细將嘴绑好。
整个捆绑过程做的滴水不漏,丝毫没有马虎。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
若是对方真还有什么独属於妖类的反抗手段,那他也认栽。
做好这一切后,李延方才长舒一口气。
將绑成粽子状的鼠妖放入怀中。
接著喜滋滋的將对方方才扔出去做障眼法的几枚药材四下捡拾取来。
又在那鼠洞当中掏了又掏,结果又掏了六块年份不低的药材出来。
整整十二枚老药摆在面前,李延乐得嘴巴都合不拢。
发达了,这下真是发达了!
这次所收穫的都是上了年份的老药。
甚至不乏人参、黄精等上佳品类。
大通鏢局內可是专门有给鏢师熬炼药浴、补药的地方。
作为杂役,李延有一项杂事就是拾掇扔掉那些被榨乾药性的药渣。
时日长了,一些常见的、对於这些能壮大气血,对武道修行有裨益的药材大多也都能分得清楚。
仅仅是这一次的收穫,便抵得上一个鏢师层次武者半年到一年的用量。
对於他来说更是丰厚无比。
仅是一枝十年药龄的老山参,在没有君臣佐使的其他辅药配合熬炼之下,只能细细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服用。
否则下场就是虚不受补。
但这种药龄还算不错的老药,纵然自己用不完,挑拣一两个品相不好的,卖到药堂也是一笔不菲收入。
零星的偶尔一次出售也不会引人注意。
李延仔细用细绳將这十数枚药材捆绑在腰间,在冬衣的覆盖之下,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突兀。
接著瞅了瞅四下无人,便拔腿朝城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