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別艾薇莉后,雷诺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庄园的街道上。
往日热闹的诺兰城西区,此刻十分安静。
路边的商铺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也都用厚厚的围巾裹住口鼻,行色匆匆。
雷诺压了压兜帽,这种能够透过皮肤、侵蚀魔力的怪病,让他想起了前世听说过的某些病毒。
回到荆棘庄园,菲洛似乎是察觉到了外面的不对劲,不仅加固了外围的防线,甚至种植了特殊的——“食人花”。
现在只要有陌生人靠近,那些花骨朵就会喷出一股令人当场昏厥的神经毒雾。
“回来了?”刚进院子,莫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正蹲在花园的泥地里。
雷诺伸手弹了弹火蜥蜴的脑门,然后看向莫林,“老头,问你个事。”
“什么事?莫林走出花园,拍打著袍子上的灰土。
“关於一种病。”
雷诺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將从艾薇莉那里听来的症状复述了一遍。
“虚弱,皮肤出现黑灰色斑块,魔力持续流失,且圣光无法驱散……”
隨著雷诺的描述,莫林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消失。
他脸上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惊恐。
“你確定症状属实?”莫林盯著雷诺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莫林一把扔掉镊子,转身就往地下室跑,“跟我来!”
雷诺皱了皱眉,隨后快步跟了上去。
荆棘庄园的地下室已经被莫林改造成了他的第二个住所,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手稿和乱七八糟的瓶罐。
莫林来到书堆前,在那旧书堆里疯狂翻找。
“在哪……我记得就在这……不是这本《食人魔交配指南》……也不是这本……找到了!”
一阵灰尘扬起,雷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莫林手里捧著一本封皮已经看不清顏色的羊皮古书,颤巍巍地翻到了中间某一页,指著上面一幅扭曲的手绘图。
“看看,是不是这个?”
雷诺凑过去。
图画上画著一个蜷缩的人体,身上布满了像树根一样的黑色纹路。
“这东西叫『黑血斑』,但在古魔法书里,它有个更噁心的名字——『活体提炼术』。”
莫林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些文字说道,“这是几百年前,那些已经被绞死的黑巫师发明出来的禁术诅咒。”
“所谓的魔力流失,其实是被一种特殊的媒介强行吸走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几天诺兰城里肯定流通了一种,带有这种媒介的东西。”
雷诺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东西?”
莫林顿了顿讲道,“黑魔石。”
“治疗方法呢?”雷诺直奔主题。
“很难。”莫林合上书,无奈地嘆了口气,“这属於诅咒系的范畴,常规的药剂根本没用。书上记载,唯一的办法是找到『母石』。”
“也就是释放这个诅咒源头的黑魔石,把它毁掉,或者用一种叫做『净魂花』的稀有魔植调配解毒剂。”
“净魂花?”雷诺挑眉。
“別想了,那玩意儿只生长在死气和生气共存的地方,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没见过。”莫林摊了摊手。
雷诺摩挲著下巴,眼神晦暗不明。
轰隆——!
就在这时,窗外的天空中,隱约传来几声沉闷的雷鸣。
……
一座巨大的地下矿洞內,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到处充斥著烧焦皮肉的臭味。
“噹啷!”
一条沉重的铁链被甩在岩石上,激起一串火星。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低贱的畜生!”
一个赤裸著上身、满脸横肉的监工挥舞著带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在他脚下的深坑里,几十名兽人正佝僂著身子,背著比它们身体还要巨大的背篓,在暗红色的矿道里艰难前行。
这些兽人不再是战场上那些拥有恐怖肌肉的战士。
它们皮包骨头,双眼无神,身上布满了黑灰色的斑块。它们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绿色的脓血顺著伤口流下。
但即使是这样,它们依然不敢停下。
在矿道深处的某个阴暗拐角,几块碎石滚落。
“嘘——!”
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兽人,正用那只好手死死按住旁边年轻兽人的嘴,把它摁在阴影里。
一共五个兽人奴隶,此刻正像老鼠一样,瑟瑟发抖地挤在这个甚至不能完全遮住身形的缝隙中。
它们的呼吸急促而破碎,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身后那无尽黑暗的恐惧。
“爷爷……我怕……”年轻的兽人声音细若游丝。
“別出声。”老兽人眼中含著泪,用那乾枯如树皮的手指指了指前方的一条狭窄裂缝,“从那里爬出去……別回头……”
它们是策划了整整三天,才趁著一次瓦斯泄漏引起的混乱逃到了这里。
只要钻进那个裂缝,就能通向废弃的通风口。
然而。
“嗅——嗅——”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突然在距离它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响起。
“真臭啊……那是恐惧的味道吗?”一个戏謔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
五个兽人浑身一僵,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一只穿著精铁战靴的脚,慢慢从阴影里踏了出来。紧接著,是一张戴著半覆盖式铁面具的脸,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冷光的魔晶灯。
灯光一扫,在那几双绝望的眼睛上一一滑过。
“一、二、三……五只老鼠。”
监管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狭窄的矿道里迴荡,宛如恶鬼的低语。
“既然不想干活,那就不用干了。”
“跑!!!”
老兽人猛地爆发出一声与其乾瘪身躯不符的咆哮,一把將那个年轻兽人推进了裂缝,隨后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那个缺口。
剩下的几个兽人奴隶如梦初醒,哭喊著向四周散开拼命逃窜。
“不自量力。”监管摇了摇头,甚至没有去追。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著红色宝石戒指的右手,打了个响指。
“呼——!”
三条赤红色的火犬凭空出现,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追上了那三个跑得最慢的兽人。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矿洞的安静。
被火焰缠上的兽人並没有立刻烧焦,而是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
老兽人看著同伴的惨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监管慢慢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试图挡路的老东西,以及那个已经钻进裂缝、只剩下一双脚还在外面乱蹬的年轻兽人。
“跑了两个啊……”监管有些遗憾地撇撇嘴,“算了,这种劣质品,浪费力气去追不划算。”
他一脚踢开老兽人,並没有杀它。
“留著它。”
监管转过身,对著从黑暗中走出的另外几名守卫冷冷下令,“把它,还有那三个还没烧死的掛到矿坑最显眼的地方。”
“点上灯。”
“让底下那些想跑的兽人都看清楚,这就是逃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