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贴守则的告示栏前，一只鬼正用灰白细长的手指缓缓描摹上面的字跡。
    凌忌眼尖地发现了守则的不同。
    【本守则尚不完善，请留意后续补充条例……】
    【听到广播必须回应，否则……】
    【上楼必须坐扶梯，扶梯坏掉也不能走楼梯，否则……】
    【车票收费標准需要重新制订，暂时停止闸机发放车票！不许以任何方式破坏闸机！不许以任何方式靠近出口！不许以任何……】
    除了之前的规则，鬼上楼后又书写了三条新增的规则。
    但这三条都没有写完。
    最关键的致死条件都没有！
    而且从书写的顺序来看，这不就是凌忌他们上楼时承受的不断加压的袭击么？
    鬼观察到凌忌一往无前地衝上来。
    它本能地想要“罚”死这个早该死去的人类。
    但隨著凌忌的快速赶来，鬼根本来不及写出完整的规则。
    在凌忌衝上楼后，针对楼梯与扶梯的规则自然没了用武之地。
    而持续作响的广播也只能加重凌忌的伤势，却始终无法真正杀死他。
    在凌忌与陈渔逼近闸机后，鬼终於按捺不住要稳固最后的防线。
    然而……
    这只凭藉规律行事的鬼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人能用借力打力的方法，以最小的代价破坏它看似触之必死的叠加诅咒！
    它甚至都来不及更换条例，匆忙间只能在停止发放车票的条例里增加內容。
    儘管鬼如此急切，人依旧找到了它。
    咻——
    潜影鬼弹射般猛扑过去，陈渔几乎同时投出了手中的剑。
    后发先至！
    剑在影前！
    泛著暗金光芒的细剑直接贯穿了鬼的残躯，將它奋笔疾书的背影钉死在告示栏前！
    潜影鬼也毫不留情地展开形態，化作一团幕布般深沉的暗影將这只鬼的所有路径尽数封堵。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就像是冰块上放了坨烧红的铁！
    潜影鬼“纤薄”的幕布被顶出夸张而又扭曲的弧度！
    穷途末路的鬼想要重获自由。
    但本就不擅长近身战斗的鬼，在此之前就被撕裂了半截，如今更不是潜影鬼的对手。
    最后。
    一团灰白色的“幽灵”状的鬼影被潜影鬼控制著呈现在两人面前。
    那张浮夸的偽人鬼脸，此刻呈现出欲哭无泪的生动表情。
    告示栏中的安全守则渐渐淡去，一行行字跡逐渐消隱於无形。
    “还能撑得住吗？”
    陈渔不动声色地扶住凌忌，“这件灵异事件还没彻底解决，你的变脸鬼还能容得下一张真正的鬼脸吗？”
    “你的意思是……”
    凌忌轻声问道：“让我封印收藏？”
    陈渔点了点头。
    “我有种预感……很难形容，但我觉得应该这么做……
    刚才潜影鬼撕裂了这只鬼的半截，吞噬后觉醒了新的诡异能力。现在这只鬼不算是完整体了，但同样是真正的鬼。
    我想……以你现在的状態应该也能封印它剩下这半截，而且你应该也能获得新的诡异能力。
    这座地铁站快崩塌了，而我吞噬的半截鬼只能让我自己离开。
    我不能丟下你……你们……我也不能再吞噬剩下这半截鬼，否则潜影鬼的本质就会不受控制。
    只有你尝试封印驾驭剩下这半截，才有可能带著所有人离开……”
    “你这么说，那我必须试试了……”
    凌忌没有推脱。
    他很清楚这只鬼的价值。
    无论是虚空捏造一个独属於鬼的擬真空间，还是书写各种规则条例来杀人。
    单拎出任何一条，这只鬼的机制强度都高的嚇人！
    然而以他现在的状態。
    哪怕只是半截鬼，凌忌想要將其封印收藏在自己身上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渔的话音未落，凌忌的视线已黏在鬼影身上。
    那半截灰白躯体在潜影鬼的压制下无力挣扎，浮夸的鬼脸扭曲成哭笑难辨的褶皱，像张被揉烂的宣纸。
    凌忌迈步上前，伸手將这张“宣纸”按得凹了下去。
    “来吧……终於能让你享用一次真正的鬼脸了……至於能不能吃下……”
    他长出一口气，“那就得看你的胃口究竟行不行了……”
    嘶啦——
    凌忌身上的人脸几乎同时睁开眼。
    它们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翻涌的暗红血丝，大张的嘴齐齐发出无声的嘶吼。
    陈渔下意识后退半步，作战靴碾碎满地玻璃渣。
    她见过凌忌驾驭倀鬼，却从未目睹变脸鬼吞噬真正的厉鬼。
    人脸疯狂蠕动！
    只有三张人脸睁眼后勉强维持真容。
    而其他本就磨损严重的人脸五官显得妖异而又狰狞！
    “给我吃！”
    鬼影被吸走的剎那，整座地铁站发出濒死的哀鸣。
    天花板轰然塌陷，钢筋如巨蟒破空抽下！
    陈渔操控著潜影鬼为凌忌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天空。
    广播声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鬼影悽厉的尖啸，它最后半截躯体在凌忌掌心融化，化作冰针扎进他骨髓。
    剧痛中，凌忌清晰感觉到某种冰冷意志在体內扎根。
    这不是倀鬼，是真正的厉鬼本源！
    “呃啊——”
    他单膝砸地，翻卷的皮肉里鼓胀著涌动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甘地挣扎。
    每张人脸的嘴角都裂开诡异弧度，眼眶里渗出黑红脓血。
    啪——
    属於压抑倀鬼的鬼脸终於承受不住剧烈的灵异倾轧，彻底碎烂！
    而蜘蛛倀鬼的“吴晓雪”也布满了细密裂纹，像是开裂的瓷器般岌岌可危！
    陈渔的替死娃娃突然在凌忌的裤兜里炸开，黑红布絮纷飞如蝶。
    刚才经歷了那么多袭击。
    它都没有生效。
    因为替死娃娃只会替主人承受最致命的袭击。
    只有当主人真要死的时候，它才会牺牲自己。
    而现在，就是它生效的时机！
    隨著最后一波激盪的灵异力量被替死娃娃转嫁走，凌忌终於扛过了最危险的吞噬阶段。
    “看著我！凌忌！守住神智！清楚认知！你是人！你是凌忌！”
    “我是人……我是……凌忌……”
    凌忌的目光缓缓聚焦，陈渔嘴角溢血的焦急脸庞逐渐清晰。
    他左胸心臟位置凝聚出一张笑容浮夸的灰白脸庞。
    在牺牲了压抑倀鬼的鬼脸与几乎全部人脸收藏后，变脸鬼成功封印了这只鬼剩下的半截。
    前所未有的强大灵异涌入凌忌体內。
    这不是蜘蛛倀鬼和压抑倀鬼的“小打小闹”。
    而是半只真正的厉鬼。
    凌忌几乎瞬间明悟了这半截鬼所拥有的能力。
    与书写条例、制定规则的效果类似。
    一语成讖、出口成真！
    再简单点也可以叫它——言出法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