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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粮餉
    辰时三刻。
    养心殿的东暖阁內。
    女帝周玉瑾手里拿著鬍子君府邸的抄家明细和詔狱送来的审讯结果,看著里面触目惊心的数字,女帝的脸上却显得平静。
    对面坐著秦王。
    炕下设三位凳子,坐著三位首相。
    石承一夜没睡,眼睛熬得红红的,躬腰侍立在旁边。
    “昨夜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吧!”
    女帝看完手中的单子,缓缓放在御案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並不看他们任何人地说:“堂堂礼部郎中,朝廷五品官员,竟然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京城重地,竟然发生如此惨案,朕看京城的夜防越来越鬆弛了!”
    严忠正站起身:“陛下,臣管著京都城防,出了这儿大的事儿,是臣失职,臣请降罪!”
    女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等著他请罪呢。
    就说:“倒也不全怪你,你现在位列台阁,有时候忙不过来朕也能理解,降罪就算了,京都夜防军关乎京都安全,经此一时,朕觉得还是专事专办,成立夜防司,由朕亲自指派防备吧!”
    严忠正立时涨红了脸,本是一句流程话术,没想到皇帝当个事儿给办了。
    轻飘飘一句话,把自己的京防大权给夺走了。
    眼下当著秦王的面,自己又有错在前。
    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目光闪了眼白举儒。
    白举儒微微低著头,像是没听见似的。
    他只能抱拳:“臣遵旨!”
    女帝满意地点点头,对桌上的审查案件只字不提,转头对秦王笑道:“叫皇叔看了笑话,京城出了这些事儿,足见京城重地防守之鬆懈!所以朕留下你的三千兵马也是有原因的!”
    秦王还能怎么说?
    只能赔笑称是。
    女帝嘆息一声道:“凉州苦寒,民风彪悍,皇叔在凉州为我大靖坚守国门多年,劳苦功高!先帝在时,常对朕说,『秦王为国守门,劳苦甚之,乃周氏社稷之王!』,原本,朕作为你的后盾,这粮餉不该是你来跟朕要,而是朕给你送去的。”
    “怎奈朝廷困局重重,內忧外患,过了冬就是春,清江河督那边等著拨银子,春一过,桃花汛一来黄河就要诀溃,漕运局面也就糜烂了……皇叔,咱们是天家,不比寻常百姓,家国一体啊!”
    说著,眼眶含泪。
    三位丞相都低了头,沉默不语了。
    秦王见他说得如此动情,既有堂堂皇皇的天理,又有谆谆恳恳本家之情,又像是责备他不为国家分忧,又像是自责无能。
    他准备要狮子大开口的,被她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
    虚眼瞧著皇帝一片真情,不由暗嘆一声,道:“陛下这话,臣叔心底惶恐,我倒是想一举歼灭匈奴部落,除此隱患,也能为朝廷省下一大笔开支,我也能安享晚年。奈何匈奴深藏荒漠,远征又得耗费巨额粮餉,只能坚守!”
    女帝点头:“朕知道皇叔难,皇叔也要体谅朕的难处。朕即位以来,全国差补亏空,只为能充盈国库,为皇叔提供粮餉!奈何结果不尽人意。凉州因战之缘故,故而朕没有清算亏空,皇叔给朕一句实话,凉州的库银还有多少?”
    秦王摇头:“凉州苦寒,几乎年年有灾,再加上匈奴侵犯,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根本没有库银可言。”
    女帝闻言,心头一沉。
    谆谆切切说了半天,秦王依旧不上套。
    女帝的目光看向白举儒:“白举儒!”
    白举儒:“臣在!”
    女帝:“你的学生在北疆守著,是不是也要向朝廷伸手要粮餉了?”
    白举儒知道皇帝手里拿著文炳骆的审录,他不知道文炳骆招供了多少,吐露了多少,此刻也不敢大张嘴了,缓缓道:“今年北疆的情况还算好,徐臻鸿屯田打粮,日子还算过去的,若是韃子入冬不南下,粮食可以不要,军餉的话,按照往年拨款就是。”
    女帝点点头:“徐臻鸿做得不错!北疆十五万兵马,是抵御韃子的主力,去年的军餉是四百六十万,今年照例让户部拨款四百六十万两银子。”
    白举儒心中不甘,也只得点头:“臣遵旨!”
    算完北疆的仗,女帝笑著看向秦王。
    北疆兵马十五万,折合军餉是四百六十万,而凉州兵马十万,而且具体是否真的有十万还尚未可知,女帝就认十万。
    你十万兵马所需的粮餉,总不能比北疆还多吧!
    秦王面色一冷。
    没想到皇帝在这儿等著他。
    原本他跟白举儒商议好,凉州和北疆兵马的军餉都要八百万,皇帝哭穷的话,可以降到七百万,如此,两家都好。
    没想到中间出了沈平川,导致两家出了间隙,引出了昨夜的突发状况。
    如今。
    皇帝手里捏著礼部右侍郎文炳骆这张牌,白举儒不得不暂时低头。
    白家低头,压力就给到了秦王。
    秦王皮笑肉不笑地说:“徐臻鸿臣叔是知道的,文武双全!但幽州的情况跟凉州不同,匈奴的骑兵之锋胜於韃子,压力自然不可同言而语。”
    “何况凉州土地贫瘠,臣叔也派兵屯田,但遇到灾年,收成不尽人意!不过,臣叔也愿意为陛下分忧,北疆要四百六十万两军餉,那臣叔的粮餉就要…六百万吧!”
    这个数额已经比预料的要少一百万了。
    整整一百万啊!
    这可都是他的钱啊!
    可恶的白家!
    女帝闻言,眉头轻轻一皱,她预想的是五百万,不过这比去年先帝给出的七百五十万已经少了一百五十万了。
    就笑了笑说:“既然…”
    “启奏陛下!”
    女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朱彪走进来,趋步跪下稟报:“兵部都给事中史胥明递牌子求见,他没有陛下旨意,奴婢叫他在天街上候著,陛下若是不见,奴婢就叫他退出去。”
    “史胥明?”
    皇帝听到『史胥明』三字想了想,“他好像是顺康三十七年的进士吧,叫他进来。”
    不多时。
    朱彪就带著史胥明进来。
    史胥明是个高个子,又瘦又高,这导致他的喉结看起来特別突出,一说话便上下动,看去十分可笑,但他此刻表情严肃。
    皇帝看著他问:“这会儿刚下早朝,你来找朕有什么要紧事儿?”
    史胥明以头碰地,声音鏗鏘有力地说:“陛下,凉州连年旱灾不断,收成锐减,民不聊生,陛下可知这是什么原因?”
    皇帝闪了眼秦王。
    秦王心底暗笑,没想到这个时候来了大个助攻,他岂不是可以借著賑灾的名义,再多要一百万两银子!
    不过这个史胥明倒不是他的人,这会子跳出来帮助自己。
    怕是想投靠自己。
    秦王心里这般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