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提出了一个观点。”
电话那头,顾清源的声音里混杂著兴奋与一丝难以置信,
“她认为,我们的v2.0理论,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认知谬误。”
莫风的大脑开始分析。
【分析:新信息输入。】
【来源:顾清源(可信度85%)。】
【內容:未知第三方对《v2.0理论》提出根本性质疑。】
【评估:该质疑具备“高价值”的概率为76.2%。一个能被顾清源称为“根本性”的谬误,意味著对方的逻辑层级,至少与他持平。】
这个空白的、没有kpi的星期二,瞬间被点亮了。
“她是谁?”
莫风问。
“江城大学哲学系的博士生,叫楚天秋。”
顾清源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她研究的方向是逻辑哲学和认知科学,是我三十年前那篇论文的……怎么说呢,『幽灵读者』。”
“她独立找到了我,我们聊了三个小时。我感觉我的cpu……不,我的脑子,快烧了。她不是在挑战,她是在……解构。”
“她想见你。”
莫风没有犹豫:
“地址。”
“江城大学,文史楼三楼的咖啡厅。我在这里等你。”
掛断电话,莫风脱下清洁用的手套和护目镜,看了一眼被划分为16个网格、標註著不同清洁方案的客厅,系统里没有泛起一丝“半途而废”的负面情绪。
一个未完成的清洁任务,与一个全新的、可能存在顛覆性理论的“异常样本”相比,价值权重趋近於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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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上衣服,出门。目標明確,路径清晰,整个系统重新恢復了高效运转。
“无所事事”这个bug,被一个更高级的指令清除了。
江城大学,文史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咖啡厅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和旧书的纸张味。
莫风一眼就定位到了顾清源。他正坐立不安地搅动著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像一个等待面试结果的考生。
在他的对面,坐著一个女生。
【目標扫描:楚天秋。】
【物理特徵:身高约168cm,体重约52kg。佩戴银色金属方框眼镜,镜片反射率12%,无防蓝光涂层,推断为近视镜片。】
【姿態分析:坐姿挺拔,脊柱与椅背呈92度角,双手置於桌上,无多余动作。微表情系统评估:平静,专注度98%。】
【结论:一个高度自律的个体,心理能量消耗极低。】
莫风走过去,顾清源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莫风,你来了!我来介绍一下……”
楚天秋抬起头,目光越过顾清源,直接锁定了莫风。她的眼神平静而锐利。
“你就是莫风。”
她开口,声音清冷,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你们的文章,我读了。”
她不等莫风回答,继续说道,
“《论纯粹理性敘事的结构性缺陷与『非理性容错』框架》。”
“一个有趣的补丁。”
她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节律声,
“但它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把警报声调小了。”
顾清源的表情有些尷尬,他想插话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个人的对话,从第一秒开始,就跳过了所有的社交礼节,直接进入了核心。
莫风拉开椅子坐下,他的系统正在全速运转,分析著对方拋出的第一组数据。
“请定义『警报声』。”
莫风说。
“『非理性』。”
楚天秋回答,
“在你们的v2.0模型里,『爱』、『牺牲』、『道德衝动』这些行为,依然被定义为系统无法理解的『bug』。”
“你们的『非理性容错』框架,本质上是一个异常处理机制,一个宕机重启的预案。”
“你们建立了一套防火墙,用来抵御一种你们称之为『非理性』的病毒。”
“但你们从未想过,那或许根本不是病毒,而是作业系统的一部分。”
莫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高价值概念输入:“非理性”的內生性。】
【逻辑重构:对方假设“非理性”並非外部异常(bug),而是內部原生模块。】
【与“林溪悖论”交叉验证……匹配度45%。】
【与“陈锋『身份基石』协议”交叉验证……匹配度61%。】
“你的模型是什么?”
莫风问。
“我的模型,不是二元的。”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一张餐巾纸上画了三个互相交叠的圆圈。
“你们把世界简单地划分为『理性』和『非理性』,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心智系统,至少存在三种底层驱动力。”
她分別在三个圆圈里写下字。
“第一,『本能』。”
她指著第一个圈,
“先天的思维倾向,比如生存、繁衍、趋利避害。它是最底层的动力源。”
“第二,『理性』。”
她指向第二个圈,
“对现实的分析、计算、规划。它是导航系统,负责寻找最高效的路径。”
“而你们忽略了最关键的第三个。”
她的笔尖,点在了中间那个与另两个都有交集的圆圈上。
“我称之为,『偽理性』。”
顾清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
“偽理性?那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楚天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它是一个平衡调解器。它的唯一目標,是维持认知框架的自洽与连贯。它既可以调用『理性』来修正认知,也可以扭曲信息来欺骗『本能』。”
“当一个士兵为了保护战友扑向手榴弹时,”
楚天秋的目光回到莫风身上,
“你们的v2.0模型会判定为『非理性bug』,触发『容错协议』。”
“而在我的模型里,这是『偽理性』进行了一场高速博弈。『本能』发出生存警报,『理性』计算出生存率为零。”
“但『偽理性』为了维持『我是一个保护战友的士兵』这个核心认知自洽,压制了『本能』和『理性』的输出,最终驱动了『自我牺牲』的行为。”
“所以,『牺牲』不是bug,它是一种特殊情境下,为了维持更高层级『自我认定』的……最优解。”
莫风静静地听著,他体內的处理器温度正在急剧攀升。
楚天秋的理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一直以来的知识盲区。
他之前试图理解的“身份基石”,在楚天秋的模型里,找到了一个精確的坐標——那就是由“偽理性”所维护的、优先级最高的“核心认知”。
他为了解决“林溪悖论”而构建的“非对称价值补偿协议”。
本质上,就是在操作对方的“偽理性”系统,用一个新的、更高价值的认知,去覆盖一个產生衝突的旧认知。
他一直在用,却不知道它是什么。
现在,有人给了它一个名字,一张结构图,一套运行逻辑。
“你的模型,比v2.0更底层。”
莫风做出了判断,
“v2.0是应用层补丁,你的模型,触及了內核层。”
这是莫风第一次,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对象,给出如此高的评价。
顾清源张大了嘴,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激烈的辩论,结果却像是一次……系统交接。
莫风非但没有反驳,反而直接承认了对方的优越性。
楚天秋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她准备了三个层级的逻辑攻击路径,和五个备用反驳方案。
但对方,在第一轮交锋后,就直接放弃了防守,开始请求读取她的系统架构。
他没有被冒犯,没有愤怒,没有试图捍卫自己的理论。
他只是在……吸收。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精心编写了一段最高效的查杀病毒代码,运行之后,对方的系统却弹出一个窗口:
【检测到更优化的內核模块,是否进行系统升级?】
(感谢读者老爷 “燃烧的星” 送出的 『大神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