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先生,你错了。”
韩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看著莫风,想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破绽,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哦?”
韩越收敛了玩笑的姿態。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这是防御性姿態,莫风的系统立刻將其標记为“警戒等级提升”。
“愿闻其详,莫先生。我错在哪里?”
莫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那动作精准,就像在校准一个仪器。
“韩先生,你刚才的分析,基於一个错误的前提。”
莫风说,
“你认为我『扮演』病人,是为了掩饰情感。但我的行为模式,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收集数据。”
他直视韩越,眼神毫无波澜,
“而你,正是我的目標数据源。”
玻璃外的陈锋身体一震。老王和方洁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开始明白,莫风之前的“迷茫”和“困惑”,可能都是表演。
韩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锐利。
“收集数据?”
他重复道,声音里带著不悦。
“莫先生,你把我当成实验品?”
“纠正。”
莫风说,
“是『信息交换对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那是审讯室里常用的墨跡测试卡。
韩越的眉毛皱了一下。
“韩先生,你看到了什么?”
莫风將卡片递过去。
韩越接过卡片,目光扫过上面的墨跡。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观察著莫风。他想从莫风的表情中找到一丝情绪波动。
但莫风的脸,依然是教科书般的平静。
韩越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形状不规则,对称性85%。”
莫风点点头。
“这是我的答案。”
他收回卡片。
“现在,轮到你了,韩先生。”
韩越的表情僵住了。
“韩先生,你刚才接过卡片时,左侧瞳孔微扩0.1毫米,呼吸频率上升2%。”
“这暗示了你对『无序』的潜在焦虑。根据我的病患编號x0712案例。”
“这种对『无序』的过度反应,通常与早期对自身创作未能得到认可的创伤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直刺韩越。
“你是否在墨跡中看到了某种童年记忆的碎片?”
审讯室外,方洁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韩越的心理测试,反过来用在了韩越身上!”
陈锋的拳头鬆开,又握紧。
他这才意识到,莫风的“迷茫”,只是为了让韩越放鬆警惕。
韩越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回答莫风的问题。
他试图维持镇定,但莫风的话,已经切开了他的防御。
“韩先生,你在码头將我定义为『病人』。”
莫风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丝“学术探討”的意味,
“这是一种典型的『认知投射』。你將自己对『失控』的恐惧,投射到我身上。”
“你认为我拒绝情感,是因为『阉割』。但我的系统,只是將『非理性冗余模块』的优先级调低,以优化运算效率。”
“而你,却將这些模块,设置为最高优先级。”
“你將自己的『表演型自恋人格』,包装成『敘事净化者』。你將自己的『读者依赖症』,美化为『为月亮而唱』。”
莫风的语速加快,但语调依然平稳。
“你所谓的『神性』,建立在对他人认知的操控上。你的『秩序』,不过是你个人意志的投射。”
“当他人不理解你的『作品』时,你就会感到被冒犯,继而启动『格式化』程序。”
“这並非『神』的作为,而是『程序猿』对代码bug的偏执。”
韩越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莫风没有给他机会。
“你试图用你的逻辑,来攻击我的逻辑。”
莫风说,
“这就像试图用镜子里的影像,去打碎镜子本身。但韩先生,你忽略了一个核心变量。”
“我的镜子,是双向的。”
“你看到了我的『平静』,但你没看到我正在记录你的『不和谐音』。”
“你所谓的『完美防御』,在我看来,充满了『无效连接』。”
“你对『秩序』的追求,源於对自身『混乱』的无法容忍。”
“你对『完整人性』的强调,恰恰暴露了你对自身『不完整』的焦虑。”
莫风指了指韩越的胸口。
“你的『敘事』,需要观眾的认可。你的『神性』,需要凡人的膜拜。”
“一旦这些被剥夺,你的『系统』就会进入『认知过载』状態。”
“就像你在码头,无法处理《垃圾分类条例》一样。”
韩越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站了起来,双手还被銬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你懂什么!”
韩越低吼,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著一丝病態的疯狂,
“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你永远不会懂人类的挣扎!你只会用你那冰冷的逻辑,去解剖一切!”
莫风的眼神依然平静。
“我的確不会『感受』。但我的资料库,存储了上千份『挣扎』的案例。”
“你的挣扎,核心关键词是『表演型自恋』与『认知优越感』。”
“致命漏洞是『读者依赖症』。建议修复方案:『去魅化』疗法。”
莫风的话,精准的击中韩越的核心。
韩越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以为你理解了『爱』,理解了『恨』?”
韩越的声音带著颤抖,
“你以为你用『非理性容错』就能解释一切?那只是你给自己编织的另一个谎言!”
“纠正。”
莫风说,
“『非理性容错』是一个系统工程学参数,旨在提升复杂系统的稳定性。”
“它不解释『爱』,它只是將『爱』定义为『高优先级中断指令』,从而避免系统崩溃。”
“你的错误在於,你將这些『指令』视为『bug』,並试图『格式化』。”
“但人类社会,恰恰是依靠这些『bug』,才得以延续。”
莫风的目光落在韩越身上,仿佛在扫描一份损坏的文件。
“你对苏晴的『迷失之刃』,是因为她的『非理性反射』破坏了你的『作品』。”
“你对顾清源的『神罚』,是因为他三十年前的『逻辑漏洞』,是你无法接受的『失败』。”
“你不是在纠正世界的错误,韩先生。你只是在清除你无法理解的『不完美』。”
“你只是在通过『格式化』他人,来维持你自身脆弱的『完美主义偏执』。”
“你才是那个,最害怕『失序』的人。”
“不……不可能!”
韩越喃喃自语,
“你不可能……你只是一个……一个病人!”
“韩先生,你的『病人』標籤,无法应用到我的『系统』上。”
莫风说,
“我的『系统』,具备『身份兼容性补丁』,可以適应各种复杂的『协议』。”
“相反,你的『系统』,因为过分强调『自我敘事』,导致『外部接口』兼容性极差。”
“你將所有无法纳入你『敘事』的人,都定义为『螻蚁』、『凡人』、『bug』。但这只是你『认知壁垒过高』的体现。”
“你以为你构建了一个『逻辑闭环』,但实际上,你只是困在了你自己的『敘事牢笼』里。”
莫风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怜悯”,但这怜悯,並非出於情感,而是源於对一个“逻辑死循环”的精准诊断。
“韩先生。”
莫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韩越面前,近距离地审视著他。
“你不是『医生』。你只是一个,试图用『手术刀』,去缝合自己內心伤口的……”
“……可怜的『病人』。”
审讯室外,陈锋看著韩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心理医生,此刻正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偽装的孩子,露出了最深层的恐惧和脆弱。
老王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方洁的笔尖停在记录本上,她看著莫风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他把韩越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
方洁低声说。
韩越的身体摇摇欲坠。
他看著莫风,眼神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空洞。
“不……这不可能……”
韩越喃喃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莫风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看玻璃外的眾人。他只是走到陈锋面前,掏出手机。
“陈队,根据『服务协议』第二条,本次諮询服务已完成。”
莫风说,语气平静,
“请支付上调30%后的諮询费用。同时,请履行第一条,关於『右正蹬腿』的书面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