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嘎吱一声关上了。
沈玉楼前脚刚走,仁帝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瞬间垮了下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和顺。”
“奴才在。”
和顺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飘了出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参茶。
“你说……”
仁帝接过茶杯,没喝,只是盯著茶汤里浮沉的枸杞,眼神有些飘忽。
“沈玉楼这小子,到底可不可靠?
朕听说他是书生出身,他又会医术,又会带孩子,还会毒计,这小子到底能不能对朕忠心?”
和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陛下,这读书人要是坏起来,那可比咱们这些阉人狠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沈大人不管会什么,他都是陛下的一把刀。
只要他这把刀够快,够利,能替陛下把心头那根刺给拔了,那就是好刀。
至於他贪財好色……嘿嘿,那是好事啊。
没欲望的人才可怕呢,沈大人这点爱好,陛下您隨便赏点什么,都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仁帝轻笑一声,抿了一口茶。
“也是。
只要能除了寧王这个大患,哪怕把他寧王府搬空了送给沈玉楼都行。
朕现在就担心一件事,那什么头孢,真有他吹得那么神?
別回头酒喝下去了,人没事,反而还打草惊蛇了。”
和顺压低了声音,语气肯定。
“陛下放心。
沈大人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通常医术顶尖的人,也都是毒术高手。
您想想之前连娜杏公主腹中死胎都能剖出来,琼儿公主喝了鹤顶红都能解掉。
他对毒术的造诣肯定也很深。”
仁帝也觉得有理,放下茶杯鬆了口气。
“嗯。
那就静候佳音吧。
希望这一次,朕的这位好皇叔,能安心地上路。”
……
被贬为庶民的卢志远,现在是真的很惨。
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医世家子弟,前途无量的太医院院使,如今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京城的官场圈子他是混不下去了,就连那些以前巴结他的小吏,现在看到他都像躲瘟神一样绕道走。
他背著那个装了几件破衣服的包袱,在西市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心里那叫一个愁啊。
“妈的,这破京城有什么好的?
老子不待了!
回北疆!
好歹那边还是舅舅的地盘!”
虽然寧王让他滚回老家种地,但卢志远觉得,只要自己脸皮够厚,回去跪著哭两场,舅舅应该能赏口饭吃。
正想著,前面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喧闹声。
一群人围在天桥底下的一个算卦摊子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西洋镜。
卢志远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凑热闹。
他仗著自己这一身肥肉,硬是挤开人群钻到了最前面。
只见一个穿著破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头子,正盘腿坐在地上。
面前摆著一张破布,上面放著几颗绿了吧唧的小药丸。
老头子正唾沫横飞地吹著牛。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贫道乃云游四方的神医!
这是贫道祖传的三百六十代秘方,歷经九九八十一天炼製而成的一味神药。
专治伤风感冒、咳嗽流涕、嗓子发炎、甚至那不可言说的隱疾!
只需一颗!保证药到病除!
不好使不要钱!”
卢志远一听,嗤之以鼻。
“呸!江湖骗子!
什么治百病?老子当了半辈子太医都没见过这种药!”
他刚想吐口唾沫走人,突然,人群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手里牵著个四五岁的小孙女,拎著一篮子刚摘下来的野果子,满脸激动地冲了进来。
“哎哟!活神仙啊!
可算找著您了!”
老太太二话不说,拉著孙女就要给老头磕头。
“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啊!
我这孙女前几天咳得都要背过气去了,怎么吃药都不好。
结果吃了您给的那颗神药,第二天就好啦!
这简直就是神跡啊!
咱家穷,没啥钱,这篮子野果子您千万收下!”
老头子抚须一笑,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大妹子使不得!
治病救人乃是修道之人的本分,这果子贫道就收下尝尝鲜。”
还没等卢志远反应过来,旁边又挤进来几个壮汉。
有的拎著两只老母鸡,有的提著一块腊肉,甚至还有个大汉直接塞了一串铜钱。
“老神仙!多亏了您的神药啊!
俺那风寒那是三天就好了,现在浑身有劲,又能去码头扛大包了!”
“就是就是!那嗓子疼得我都想自杀,吃了您的药,半天就不疼了!”
卢志远看得目瞪口呆。
这病人也太多了吧?
难道这药是真的?
作为医生的他,职业敏感度瞬间上来了。
他盯著那几颗药,心里开始盘算。
如果这药真有这么神,那自己要是能把配方搞到手,开个医馆,岂不是能赚翻了?
到时候谁还稀罕当那个受气的官?
老子就是京城第一神医!
甚至是天下第一富医!
想到这,卢志远心里的贪婪战胜了理智。
他推开那个送腊肉的壮汉,凑到老头面前,满脸堆笑。
“咳咳,那个……老人家。
在下也是个大夫,对您这神药颇感兴趣。
不知这药叫什么名堂?
卖给我点?”
老头子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是大夫?”
“正是,正是!前太医院院使,卢志远是也。”
卢志远下意识地想摆谱,结果发现自己现在是庶民,赶紧改口。
“现在是……云游医生。”
老头子一听太医院三个字,脸色大变。
“不卖不卖!
这是名为头孢的秘药,乃是从五穀精微中提炼而出,概不外传!
尤其是同行,免谈!”
说完,老头子竟然连摊都不摆了,动作麻利的收起破布和药瓶,拎著包袱就往胡同里钻。
“哎!別走啊!”
卢志远急了,这反应更说明这药有问题!
肯定是宝贝!
他哪里肯放过这泼天的富贵?
一路尾隨,两人穿过七拐八绕的小巷子,终於来到了城郊一处破败的院落。
確定老头进了屋,周围又没人之后。
卢志远也不装斯文了,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冲了进去。
“老东西!把药交出来!还有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