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宋云緋终於慢悠悠来到了目的地。
比预计的还晚了一天,主要是路过一个服务区,装修得太漂亮了,吃的也好多,忍不住逛了一上午。
把车停在民宿外,她下了车,阳光很好,温度適宜。
路边还开著小花,空气里瀰漫著花香,真是个冬天旅游的好去处。
她拎著包往民宿走去,现在这个季节,游客还是很多的,但这家民宿里却並没什么人。
进去后,她在客厅里寻找老板的身影。
一转头,看到右边的休息区,坐著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宋云緋当即愣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閒適地靠坐在一张藤编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里把玩著一个橘子。
他仿佛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就那么望著不远处的落地窗。
身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映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刺眼的光晕。
此刻的男人,就像一名资深的猎人,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宋云緋眨了眨眼睛,不是幻觉,人还在。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人还在!
宋云緋屏住呼吸,盯著男人紧绷的唇,脚下不著痕跡地缓缓后退。
错觉,都是错觉,重新再进一次。
“宋云緋。”
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却给宋云緋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压迫感扑面而来。
后退的脚步顿住,她惊悚地盯著那个男人。
这气势,这语气,这架势,要是再看不出来他恢復记忆了,她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楚靳寒转过头,窗外的阳光从他脸上掠过,整张脸一半沉入阴影,一半暴露在宋云緋的视线里。
宋云緋捏著包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你怎么在这呀?”
“你说呢?”
“你是来旅游的吧?”宋云緋打著哈哈,“好巧,我也是来旅游的,听说这里风景好,我就来了,真是个宝藏旅游景点哈哈……”
望著男人冷冰冰的表情,宋云緋的笑容越来越苦涩,越来越难看,最后只剩尷尬。
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楚靳寒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开,看向另外一个角落。
宋云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正是好几个箱子。
她寄出来的快递。
“旅游,把东西都寄过来了?”
宋云緋闭上眼,心终於死了。
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她继续挣扎:“昂,这里暖和,打算住到过完年来著……”
楚靳寒站了起来,朝著她缓缓走来。
宋云緋掐著大腿,拼命控制住拔腿就跑的衝动。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要是跑了,罪加一等啊。
他在宋云緋跟前站定,垂眸盯著她:“带我去看看你的房间。”
宋云緋努力维持著微笑:“好的……”
她目光环视了一圈,看到了里间的老板。
宋云緋走过去找到老板,登记完信息,拿了房卡。
接过卡,她压低声音道:“那个,老板,两小时后,能帮我拿一瓶酒来吗?什么酒都行。”
老板头也没抬,敲著电脑:“好的。”
宋云緋心里稍微鬆了口气,脑子里已经在想等会儿自己会怎么死了。
是直接把她掐死,还是乱刀砍死?
希望老板能及时救她一命。
捏著房卡,宋云緋挪挪蹭蹭地往楼梯走。
楚靳寒不急不缓地跟在身后,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宋云緋硬著头皮走到二楼,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
拿出房卡打开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关门声,她浑身一个哆嗦。
走了几步,宋云緋停下脚步,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横竖都是死,她豁出去一般,忽地转过身。
她望著男人面无表情的脸,问他,“你想起来了?”
他依旧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嘴唇,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欣赏她的狼狈。
宋云緋捏著袖子,手心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你希望我想起来,”他往宋云緋跟前迈了一步,“还是,怕我想起来?”
他一靠近,宋云緋下意识后退。
楚靳寒不再向前,眼神越发黯淡。
“我……”宋云緋低著头,不敢看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希望他想起来,同时又害怕他想起来。
此时,她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人赃並获,无从抵赖。
所有的谎言被拆穿,华丽的面具被摘下,不堪和丑陋的真面目,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之下,任人审视。
楚靳寒再次向前。
宋云緋向后退,却被他抓住手腕拽了回来,后背重重抵在了墙上。
“宋云緋,你这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到底,有哪句话是真的?”
他的语气已经很难维持平静,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急促的呼吸敲打在宋云緋的脸上。
宋云緋害怕极了,“我,你,你想怎么样?”
他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打断你的腿。”
宋云緋震惊。
“再把你用笼子关起来。”
宋云緋惊恐。
脑海里闪过各种血腥的画面,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不是说好的踩缝纫机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坐牢,变成打断腿了?
剧情走向变了,还变得更糟糕了。
她害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这是犯法的……”
“犯法?你这个法外狂徒,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宋云緋咬著唇,被嚇得眼泪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现在知道怕了?”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疲惫的冷意,“骗我的时候,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对、对不起……”她哽咽著,语无伦次,“我不该骗你,不该跑……你、你別……別那样,我可以去自首的。”
此话一出,面前的男人呼吸更重了。
他艰难地开口,“你去自首,你都……”
他忽然捂著胸口,看起来被气得不轻,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粗重凌乱的喘息。
宋云緋更害怕了。
没想到他这么生气,她已经儘可能想像他知道真相后生气的模样了,却还是低估了。
昔日的感情,终究是黄粱一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