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云緋都以为他睡著了,没想到他又开口了。
“放开,你要去哪里?”
宋云緋也稍微沉默了下,低声道,“我去给你拿药,打水,拿毛巾,很快回来。”
又过了足足十几秒,她终於感觉到抱著自己的力道鬆懈了几分。
宋云緋扶著他躺下,“你先躺下,我去去就来。”
她打开了旁边的夜灯,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
楚靳寒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抬手挡住了眼睛。
宋云緋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走了出去。
桌上还有中午的饭菜,被他弄得宋云緋都没心情吃饭了。
她快速接了水,拿了毛巾,並拿著水杯走了进去。
结果这傢伙又坐起来了。
宋云緋乾脆拿出体温计,准备先给他量个体温。
这次不等她动手,楚靳寒主动接过体温计,自觉地放在了腋下。
“先把药吃了。”宋云緋將药递给他。
等他將药扔进嘴里的之后,才將水杯递给他。
等了几分钟,楚靳寒將体温计拿出来,自己先看了眼。
宋云緋凑过去看,“难怪说胡话,又涨了。”
下午39.8,现在39.9。
“要不……”
“不去。”
“你……那我叫救护车了啊?”
楚靳寒幽幽地看著她,“我已经吃药了。”
宋云緋无奈,“可是烧没退啊。”
“等下就退了。”
宋云緋再次深呼吸,心里默念,他生病了,他生病了。
她微笑,“那就再等一个小时,如果不退,就去医院行吗?”
楚靳寒犹豫了片刻,盯著她关切的眼神,到底还是点了下头。
见他总算让步了,宋云緋心中鬆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定了个闹钟,弯下腰,拿起盆里的毛巾拧乾,拉起他的手擦了擦。
然后开解纽扣,擦拭他的胸膛。
楚靳寒靠在床头,静静地注视著她。
她低垂著眼帘,专注地擦拭著,暖色的灯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一半隱匿在阴影中。
像分割出两个不同的她。
胸膛擦的时间最久,当然是她看腹肌去了。
活的腹肌,会呼吸的腹肌。
之前大多数时候都是关著灯,要么就是忙著干別的没时间看,哪有机会看得这么仔细。
“既然都到半山腰了,先到山顶再说吧。”
沉浸在腹肌中的宋云緋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男人的眼睛,整张脸也隨之完全暴露在光线之中。
“什么?”
楚靳寒垂著眼,眼神比刚才要清明。
他说,“你之前问的。”
宋云緋愣了下想起来,之前问过他,假如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在半山腰,是继续爬还是下山的问题。
当时他的回答也只是假设,但这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的呼吸一滯,心跳也隨之加快。
这不像是胡话,这个时候莫名提起这个问题,很难不让宋云緋紧张。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
她想问他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但问出来之后,他要是没想起来,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楚靳寒看出她的疑惑,缓缓道,“想起来一点。”
宋云緋说话都有些哆嗦了,“一点是多少?”
“想起来,我见过你。”
“在、在哪?”
“好像是路边,又好像是医院,我也分不清。”
宋云緋悬著的心又稍微放下了一点点,“是,是吗?”
他要说什么都没想起来,宋云緋才会怀疑,毕竟他说的这些看似胡话,却每句都让宋云緋心惊肉跳。
顿了顿,宋云緋道:“那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嗯。”
宋云緋又给自己做了番心理准备,“问什么?”
“你和我一起上山吗?”
“……”心理准备做少了。
“因为只有到了山顶,才能看清来时的路,也才能知道,该往哪里去。”
宋云緋捏著毛巾的手指不断收紧。
心中因他的话泛起阵阵涟漪。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段日子以来,她有很多种办法可以离开,麻烦但至少能走掉。
可给自己找了看似合理的理由留下,不就是捨不得,捨不得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这份偷来的温暖。
也捨不得看到他落寞的神色,捨不得他伤心。
曾以为爱情这种东西,都是虚无縹緲,是假的,只有网上能看到,根本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因为没有遇到过,所以才不计代价的贪婪。
宋云緋抬起头,微微一笑,“好啊。”
两人无声地对视著,仿佛这两人瀰漫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屏障消散,灯光也明亮了许多。
楚靳寒握住胸前的手,將她带了过来。
楚靳寒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她的唇瓣上。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但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楚靳寒又拉开了距离,只是將她搂在怀里。
“感冒了,不能传染给你。”
宋云緋脸颊贴著他比平时热的胸膛,听著他的心跳声,也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只是静静地抱著,却依然感觉时间流逝飞快。
定好的一个小时闹钟响了,宋云緋直起身,將体温计拿了起来。
递到他面前,示意他自己来。
楚靳寒接过体温计,十分自觉地放在了腋下。
等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
宋云緋也愣了,诧异地看向他,甚至都有点怀疑他是装的。
一个小时,降到了38.5。
不过看他的状態,还真不像是装的。
好在体温降下来了,她也不用担心了,站起身道,“既然退烧了,那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热饭,午饭都没吃呢。”
“嗯。”
这人真是奇怪,前一秒还是饱的,下一秒就饿了。
看著她离开,楚靳寒的神色,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人在纠结想不通的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去想,怎么能让心里好受,就去怎么做。
至於以后,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去想什么以后?
就像飢肠轆轆的乞丐,手里只有一个馒头,是现在吃,还是等死的时候再吃?
任何一个乞丐,都会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