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后山,烟尘瀰漫。
在那曾经被偽仙界神雷劈开的巨坑中心,一座恢弘的塔基已然成型。
这一日,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斑驳的金辉,落在那些巨大的青石砖上。
李玄通那尊数百丈高的琉璃金身立於塔基之畔,即便不动如山,那股透体而出的佛威也让四周的虚空微微震颤。
“阿弥陀佛。”
李玄通低声宣了一句佛號。
他那五只巨大的佛手在虚空中划过玄奥的轨跡,每一根指尖都凝聚著浓郁如液的香火愿力。
他正在亲自刻录“往生咒”。
这不是普通的刻录,而是將金山寺积攒了百年的大慈悲意,强行打入每一块砖石的纹理之中。
隨著刻录的进行,塔基处爆发出冲天而起的佛光,
如同一根金色的擎天巨柱,直衝九霄,將原本阴冷的气息一扫而空。
而在金山寺深处的静謐禪房內,李青鸳缓缓睁开了双眼。
曾经那惊艷天下的“真种”仙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近乎凡人的纤弱。
她的满头银髮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那是透支生命本源后的痕跡。
然而,经歷过那场偽仙界的生死劫难,她的眼神中少了往昔的冷冽剑气,多了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恬静与温润。
“清音,这一页佛经抄错了。”李青鸳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如春风拂面。
清音正埋头整理那一堆堆因大乱而散落的经卷,闻言吐了吐舌头,
“青鸳师娘,我这就是被外面的动静闹得心神不寧。”
李青鸳淡淡一笑,指尖划过那泛黄的纸张,
“修禪即是修心,心若不动,万象皆虚。
玄通在外面筑塔,我们就在这里为他守住这份清净。”
她虽修为全无,但那股超脱尘世的气韵,竟让焦躁的清音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然而,金山寺外,却是一片肃杀。
斩红缨一袭红衣胜血,怀抱长达两米的断灭红刀,如同一尊杀神般佇立在半山腰。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四周的密林。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灰色雾靄正变得日益粘稠。
“嗡——!”断灭刀发出一阵轻微的颤鸣。
“杀气又重了。”
斩红缨冷哼一声,手掌握紧了刀柄。
由於偽仙界的门扉虽然断裂,但法则的污染已经渗透进了凡间,那些灰雾在阴影中蠕动,仿佛无数渴求生肉的邪灵。
就在这时,法喜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满脸忧色,
“大师姐,不好了!刚接到沈万三沈大官人的传讯,我们在大虞北境最大的商號遭到了不明势力的劫掠。”
斩红缨眉头一挑,
“谁敢劫金山寺的物资?”
“不知道是谁,但对方手段极其残忍,不仅杀了护卫,
还把原本要运往金山寺的『龙纹金石』全部毁掉,或者丟进了深渊。
现在修建浮屠塔的材料,断档了。”法喜抹了一把汗,声音颤抖。
李玄通在塔基旁,通过“火眼金睛”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此刻並未理会法喜的匯报,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后心。
在那里,那枚从偽仙界带回来的黑色印记,正如同一颗邪恶的心臟,有节奏地跳动著。
“咚……咚……咚……”
每跳动一次,李玄通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凉在试图侵蚀他的琉璃金身。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黑印跳动的频率,竟然在逐渐向浮屠塔下传来的震动趋同。
【系统提示:检测到浮屠塔基座动工,深度触动地底残留的古神灵脉。地气失衡,引发大虞地界板块轻微震动。】
“古神灵脉?”李玄通心中一沉。这片大地,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没等他细想,远处一道流光飞落,是镇魔司指挥使冷红霜。
她单膝跪地道,
“玄通真佛,出大事了!京城附近,三天內有十二名朝廷重臣突然……羽化。”
“羽化不是好事吗?”法喜不解地问。
冷红霜心中的伤感在一瞬间险些维持不住,
“不,是肉身瞬间化作枯骨,神魂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层像蝉蜕一样的皮囊。而在他们的书房里,都发现了这个。”
她呈上几卷灰白色的经书。李狗蛋也带著御林军赶到,脸色难看地补充道,
“师父,我们在坊间也搜出了不少这种东西,叫《真仙接引经》。
上面的文字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觉得脑子里有无数人在低语。”
李玄通伸手接过经卷,佛光微闪。
那灰白色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蠕动的蛆虫,透著一股极度贪婪的贪婪。
“这不是佛经,也不是道书,这是『墮落种子』。”李玄通沉声说道。
他们还在试图用各种手段,侵蚀下届。
此时,法严和尚也从山下赶回,他那暗金色的皮肤上竟有几道灰色的抓痕。
他瓮声瓮气地匯报,
“师父,山下那些平安镇的信徒变了。
有一群自称信奉『真仙』的流民把路给堵了,说我们要建的浮屠塔是『镇压真龙』的邪塔,会坏了天下的气运。
我……我不忍心伤及凡人,被他们用那种灰色的木棍戳了几下。”
凡人在神与邪的控制下,不过是一具具傀儡,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一遍遍被利用。
“阿弥陀佛。”
李玄通的神念瞬间散发开去,开启定中观照。
他看到,在那些流民的头顶,一缕缕黑色的恐惧之气正不断升腾,然后被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触鬚吸纳。
这就是那些“真仙”们的养料——利用凡人的恐惧和绝望,培育出的墮落之果。
就在这时,一直待在房樑上打瞌睡的彩虹,突然全身鳞片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像疯了一样在院子里乱窜,嘴里念叨著:“下面……下面有东西在动!好大的东西!”
大地的震颤在这一刻陡然加剧。
“诸弟子退后!”
李玄通猛然大喝,琉璃金身爆发出万丈光芒。
他那第五只巨大的佛手虚空按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座凝实的法阵。
“言出法隨——固!”
轰隆隆!原本摇摇欲坠的浮屠塔基座,在这一声呵令下,硬生生止住了晃动。
那些崩裂的缝隙中,隱约可见暗红色的地脉岩浆,但在佛光的强行镇压下,重新归於沉静。
先前前往地脉,並未出现这些东西!
“想以此动摇老衲的道心?”李玄通双目圆睁,眼神中透出一抹少有的杀意。
斩红缨此时已经在山门外动了手。
她发现,那些潜伏在雾靄中的身影,竟然是当初蓬莱宗战死的那些弟子。
他们的身体早已腐败,却被某种邪力强行缝合在了一起,气息如同地窖里的尸蹩般阴森。
“死去的人,就该乖乖待在地府!”
斩红缨刀起落处,血雾飞溅,但那些“尸修”即便被砍成两截,断肢依然在地上爬行,试图啃咬金山寺的墙砖。
斩红缨提著滴血的刀走回,咬牙切齿道,
“师父,下令吧!我去把那些世家祠堂里的邪牌全砍了!去把京城那些散布邪经的杂碎全杀了!”
“他们一遍一遍用这些手段,我都看腻了!”
李玄通看著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山下那些目光呆滯、逐渐围向金山寺的流民,长嘆了一口气,
“红缨,这不是简单的杀戮能解决的。这场战爭,已经不仅仅是在天上,更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他抬头望向那座尚未完工的浮屠塔,目光决绝,
“传我法旨,在浮屠塔內安置『罗汉阵』。
老衲要將这塔,铸造成一座横跨凡界与幽冥的战爭堡垒。”
“那我们不出击吗?”斩红缨不甘心地问。
李玄通摇了摇头,看向自己后心那越来越亮的黑印,沉声道,
“因果未清,乱象丛生,此时出击正中对方下怀。
需以静制动,等那藏在背后的东西,自己跳出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浮屠塔那已经建好的顶层边缘,突然无声无息地躥起了一簇细小的黑色火苗。
那火苗不带温度,却让方圆百里的生灵,齐齐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古仙咒杀”印记,第一次在凡间展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