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著陈拐子的尸体鞠了一躬,然后对这只千层底的布鞋说:“陈拐子,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就带著我们去找王公子的尸体,帮你洗刷冤屈,也帮你自己找到凶手,为你报仇。”
话音落地,这只布鞋就突然蹦了一下,像只蛤蟆一样。
接著它一下一下地在地面上跳著走。
每跳一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只不过这脚印只有脚掌,没有脚后跟,像是他在船甲板上留下的半个脚印。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傻了。
那个妖艷的王夫人嚇得花容失色,躲在王百万的怀里瑟瑟发抖。
而王百万也是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跟我走,去找王公子。”我走在最前面,顺子跟在我的后面,接著又跟上几个捞尸人的同行。
这几个人我都在捞尸那天见过。
他们和陈拐子的关係倒是不错。
王百万想了想,也拉著女人跟在我的后面。
但是那个吴大师突然捂著肚子,叫了一声:“王老板,那什么……我肚子痛,要去解决一下,你们先去吧,我们等会儿再过去。反正有这位年轻的大师在,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这老小子转身就要溜,这步子迈得倒是敏捷。
虽然我认为这个所谓的吴大师是个半吊子,但是他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起码他能看出来这“鞋尖指路”不是江湖戏法,而是真正的道行。
不管他是做贼心虚,还是担心牵扯太深,现在都想溜之大吉。
“吴大师,跑什么跑?”我回过头来喊了他一声。
顺子和几个捞尸行的同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立刻拿著鱼叉围了过去,把吴大师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吴大师,这戏才刚刚开场,你急著走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陈拐子练邪术吗?污衊说陈拐子把王公子的尸体偷走了,又说陈拐子死於自己的反噬。现在马上就要找到王公子的尸体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害死王公子的真正主谋。你居然不想去了?莫非你心里有鬼?”
这话落地,王百万死死地盯著吴大师。
“胡说八道!”
吴大师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
他只能硬著头皮对王百万说,“王老板,这小子邪门。我担心他要带我们去陷阱,到时候中了招可不好看。”
王百万此时一心只想找回儿子的尸体,什么都顾不上。
他冷著脸说:“吴大师,既然来了,就一起走。不然的话,之前的辛苦费我就不结了。何况,你要是走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吴大师一听钱要飞,加上顺子他们虎视眈眈,只好哭丧著脸留下来:“行行行,老夫就捨命陪君子。”
“走吧,跟紧了。”
我们跟著那只诡异的千层底布鞋,走出了陈拐子的院子,接著又走出了渔村。
此时已经是下午。
鞋子跳动很有规律,而它跳动的方向我越来越熟悉。
越跳越偏,越走越荒凉。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了几座孤零零的野坟包。
竟然来到了乱葬岗!
之前,那个阴鱼爷就是把我二哥绑在了这里,我跟他在这里斗法,撕碎了他的纸人,打碎了他的水尸。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
难道陈拐子是阴鱼爷害死的?或者说是阴鱼爷的同党?还或者说那个所谓的澜沧君已经到了?
我们来到乱葬岗之后,速度慢了下来。
最后鞋子来到一处荒地停了下来。
这里杂草丛生,荒草有半人高。
接著鞋子躺了下来。
我跟过去,看到鞋尖正对著一口枯井。
“到了。”我停下脚步。
眾人围了过来,这枯井里面黑漆漆的。
“你是说……我儿子在里面吗?”王百万指著枯井的井口,手指颤颤巍巍。
“看看就知道了。”
我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这井不深,大概也就七八米的样子,里面很臭。
而井口的青石沿上贴著一张崭新的黄色符纸。这符纸不是道家的敕令,也没有写佛家的经文,而是画著一条扭曲的长蛇。
那顏料不是墨水,应该是人血。
而这画出来的长蛇没有头。
原本是蛇头的位置画著一个黑色的漩涡,像是一只眼睛。
“无头蛇符……”
吴大师凑过来一看,顿时倒吸口凉气,说:“好邪门的符!咱们快走吧,太危险了!”
“闭嘴,再叫把你扔下去探路。”我瞪了他一眼。
吴大师立刻捂住嘴,不敢出声。
我开启龙眸,眼中金光流转。
在龙眸的视野下,这张无头蛇符散发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些黑气顺著井壁往下延伸,一直探入到井底深处。
“顺子,拿绳子过来。”我吩咐他。
顺子动作麻利,很快取出一捆粗麻绳。
一头拴在旁边的老槐树上,一头扔到井里。
“江哥,我跟你一起下去。你为我师傅撑腰,那我就要为你探路。”顺子咬咬牙说道。
“不用,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下面太窄了,里面的东西太凶,你要是下去的话,我得分心照顾你。在上面守著,別让別人动这根绳子。”我特意看了一眼吴大师。
吴大师乾笑一声。
“这个给你。”顺子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筒。
我抓住绳子,纵身一跃,跳进井里。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下降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了井壁上的异常。
这井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像是用指甲挠出来的。
有的抓痕非常深,抠破了砖皮;有的抓痕上还嵌著断裂的指甲盖;有的地方还有乾涸发黑的血跡。
很明显有什么东西被困在这里,想出去但是出不去,一次次滑落。
也有可能是某种东西在这里进行痛苦的蜕变。
终於,我的脚踩到了井底。
井底全是烂泥,没过了脚踝。
那股臭味更加浓烈,熏得我脑壳疼。
我打开强光手电筒,光束亮起,划破黑暗。
井底的角落蜷缩著一具尸体。
死者穿著一身西装,胸口已经被撑裂开了。因为尸体浑身浮肿,皮肤被水泡得发白髮亮,像是充满气的气球,已经发生了巨人观。
这正是王百万的儿子,那个我亲自捞上岸的失踪的富家公子。
此刻,他的尸体跪在烂泥里,双手撑地,额头抵著井壁的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