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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上有人喊我名字
    我老爸好像毫无知觉,但是他打了个哆嗦。
    手指马上就要碰到钞票上的红纸,我一下子衝过去,按住了老爸的手腕。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著我。因为今天我的动作十分敏捷,不像以前那样反应慢半拍。
    我拿起桌上的红纸包,放在鼻尖上闻了闻,说:“有一股子尸油的味道。赵癩子,你这钱不是用来租渡口的,是来买我老爹的这条命的吧。”
    赵癩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瞪大眼睛看著我说:“水苕?不苕了?说话这么利索。”
    “不要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最近在江边挖到了不乾净的东西,或者犯了什么忌讳,被脏东西缠身了?你身上有一股煞气,你想把这煞气用红纸包著,找个八字硬的船夫接手?我知道,这个叫做『过煞』,谁拿了这笔钱,谁今晚就要倒霉,甚至要替你去死,承受无妄之灾!”
    赵癩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恼羞成怒,叫道:“什么过煞不过煞,我不知道!反正我要租这三天,给这么多钱。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然的话,我强行用你家的渡口,还不给钱,到时候別叫屈!”
    他强行把两千块钱加上那张红纸塞到我老爸的口袋,然后抓起我老爸的手指,让他在红纸上按手印。
    老爸奋力地挣扎。
    他本来就不想按手印,听我这样一说,更加不想按了。
    老妈呆呆看著我说:“老么,你真的好了吗?”
    江玲在一旁解释说:“他真的好了!刚才还救了一个女人。”
    赵癩子冷笑道:“什么好了?我看还是个苕,有钱都不拿。”
    他吩咐两个手下摁住我老爸,强迫他按手印。
    面对这一切,我云淡风轻,轻轻地端起桌子上的茶碗。
    茶碗里有我老爸喝剩的半碗茶水。
    我伸出手指在茶水中轻轻一划,画了一道敕令,然后將茶水泼在那个红纸包上,嘴里低声喝道:“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红纸包被茶水淋湿了之后,瞬间冒出腥臭的青烟。我老爸手背上的青黑色煞气,像是受惊的毒蛇,猛地反扑向赵癩子。
    赵癩子突然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成猪肝色,张大著嘴拼命想要呼吸,却吸不进去。
    接著我听到滴水的声音。
    是赵癩子。
    他的衣服明明是乾的,头髮却开始滴水,嘴里也吐出带有泥沙的脏水。
    我冷冷地看著他在地上打滚,说道:“带著你的买命钱滚!再敢踏进我家半步,我就让你死在水里。”
    赵癩子的两个小弟嚇疯了,拖著半死不活的赵癩子连滚带爬逃走。
    我衝过去把那包钱,塞回到赵癩子口袋。
    然而赵癩子走两步之后,又跑回来朝我磕头,嘴里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我看了一下爸妈。
    爸妈没有搭理赵癩子,而是盯著我看,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大哥大嫂也是如此。
    我面对他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爸、妈,大哥、大嫂,我病好了。以后这个家,没人敢欺负。”
    老妈一下子衝过来抱著我哭道:“老天爷长眼啊,土地公公保佑!”
    这时候赵癩子也滚到我的面前,抱著我的裤脚哭,依旧叫著:“救救我……”
    两个混混也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他们对赵癩子这个大哥倒是情深义重,额头都磕出血来了。
    我本来不想搭理,老爸却嘆了口气说:“老么,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要是真能救赵癩子的话,就救他一救吧。”
    “等等。”
    我走到自家水缸面前取了一滴水,然后一巴掌拍在赵癩子的后脖子上,將他后脖子上的那股青气暂时拍散。
    这时他终於能够呼吸了。
    我看著他:“看我老爸跟你求情的份上,我救你一一次。但是你得老实告诉我,你最近碰到什么邪门事?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赵癩子咳嗽了半天,然后才慢慢说:“天地良心啊,我可没干什么坏事!我就在附近有一片芦苇盪,跑那边去钓鱼,结果看到一具红棺材。红棺材里面有个女的,女的带著个金鐲子,我把这个金鐲子摘走了。然后我就倒霉了,大热天的浑身冰凉,只要往水边走就会摔跤,好几次差点掉到河里淹死。我找高人看过了,高人说我身上沾了一股怨气,要把这怨气转给八字硬的人。我也是糊涂了,找到你家来了。哎呀,真是混帐!”
    说完他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对我说:“江拐子,你是不是龙王爷附体了?救救我啊!”
    听完赵癩子的描述,我还没有说话,老爸倒是嘆了口气。
    他脸色有些难看,说:“红棺材,金鐲子,这玩意儿你也敢动?”
    赵癩子问道:“有什么讲究?”
    我老爸开了半辈子的渡船,半辈子都泡在长江边,对这些民俗典故都有所了解。
    老爸说:“长江总会有些东西。有人要上去打捞,但是有三不捞:竖尸不捞、女尸不捞、红棺不捞。除非你是厉害的捞尸人,否则碰到就要倒大霉。”
    大哥在一旁插嘴:“不就是个红色的棺材吗?有什么邪乎的?”
    “你懂个屁!”老爸瞪了大哥一眼说,“红色的棺材可不是一般的棺材,在咱们江城这一带,以前有个说法叫做『红尘不落地』。意思是这种红色的棺材,是专门用来镇压没过门就横死的新娘子的。红棺材里装的都是喜煞,为了不让这些横死的新娘子出来害人,下葬的时候不能沾著土,也不能沉到底,得用铁链子悬在坟坑的半腰上,这叫悬棺镇魂。那个金鐲子叫做锁心鐲,是用来锁住她最后一口怨气的。”
    然后老爸望向了赵癩子说:“你把这鐲子拿走了,就等於把老虎笼子的门给打开了!”
    我心中微微一惊。
    虽然我接受了老龙的传承,接收了他全部的记忆,但是这些记忆太过浩瀚,许多东西我还没有来得及消化。
    而且很多记忆都是关於水脉龙气以及修行方法的,对於这种民间传说、偏门规矩,反而不如老爸这个地头蛇了解。
    赵癩子哭了,问:“那我怎么办啊?”
    我老爸说:“那金鐲子还在吗?”
    赵癩子支支吾吾说:“我不知道放哪去了。”
    我老爸嘆了一口气说:“要是不想死的话,就把这金鐲子还回去,要钱不要命吗?”
    我冷笑著说:“自然是,但是他要用別人的命来换钱。”
    赵癩子又扇了自己两巴掌,磕了两个头,说:“我真是混帐,財迷心窍,做了这种丧良心的事情,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就带著两个混混走了。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家一家人,以及黑皮的妹妹江玲。
    他们都看著我。
    我也微笑著看著他们,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我已经恢復正常了,一家人开心得不得了。
    老妈说:“老么,你这你究竟是怎么好的?以前是怎么呆的?还有记得不?”
    老爸撞了一下她:“別说这些事情,免得又刺激到老么了。”
    我表示无所谓,然后看了看江玲说:“长话短说吧,十年前我去找黑皮,但是水里有水鬼,那水鬼把我魂魄嚇掉了。昨天我在江上碰到一个老人,那老人很有本事,把我的魂魄叫回来了,於是我就恢復正常了。”
    其实我想说那个老人就是老龙,但是他们明显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所以我就委婉了一点。
    提到黑皮,黑皮的妹妹江玲眼睛一红,哭了起来。
    我对江玲说:“当年是我们不对,不该跑到长江边去游泳的,害死了你哥。”
    江玲哭得更厉害了,转身离开了我家。
    老爸老妈对江玲的离去没予理会,张罗著要去买酒买菜庆祝。
    我却拦住了他们。
    我看向老爸。
    他穿著背心,没有袖子,明显看到肩膀上有两个淡淡的水印,还是巴掌印。
    这巴掌印有一股水腥味。
    我问老爸:“最近在江边干活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有没有碰到脏东西?”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长江水中不知有多少冤魂。
    老爸一愣,然后苦笑一声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我很严肃地说:“具体是什么不对劲?你得说清楚,我得確定赵癩子身上的怨气是不是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或者你自己碰到了什么別的脏东西。”
    老爸瞠目结舌,过了半天才说:“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这两天有很多怪事。就是前天晚上,我在床上睡觉,听到床底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就好像有人在我床底下划船似的。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发现枕头旁边有一滩水渍,我还以为我流汗了,或者是我流口水,但明显不是,那水渍有一股死鱼的腥味。”
    “还有没有?”
    “今天早上起来一看,我的脚脖子上有一根很新鲜的水草,真是奇怪了,我昨天明明洗了澡的,鞋子里也没有水草,不知道水草哪里来的。我还以为是咱们家的大黑狗叼过来放在我腿上的。”
    我沉思了片刻,问道:“发生这些怪事之前,你有没有碰到其他的怪事,或者怪人?”
    “前天晚上,我刚下船的时候,有人喊我名字。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声。应了一声之后,我就感觉两个肩膀沉甸甸的,像是有人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说完之后,老爸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一点。
    “这是水底下的东西找替身,这一答应,它就要找我了。唉,我也是糊涂了,当初不应该答应的。”
    老妈嚇了一跳,紧张看著我。
    我开启龙眸,看到父亲的印堂处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这条黑线连接著外面的长江。
    “老爸现在身上有根魂线。水里的东西已经在他身上做了標记,所以可能今晚就要带老爸走。而你嗯这不是普通的水鬼,是有人养的。我看,是有人针对老爸。”
    大哥嚇得够呛,然后愤怒地问道:“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是不是赵癩子?”
    “这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今晚12点就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那水鬼肯定会来。我来搞定它。大哥,你去准备一碗生米,三根香,再去借一把杀猪刀过来。”
    大哥虽然半信半疑,但,被我的气场镇住了。
    然后我去照做。
    而爹妈去买了点酒菜,庆祝我变聪明。
    没多久,黑皮的父母跑过来了。
    他们还叫了一堆人,原来是想把我们赶走赵癩子。
    看到赵癩子走了,大感惊讶。
    黑皮的母亲一直拉著我的手观察,说:“真的变正常了。江寒妈,我跟你说过,要回老家的土地庙祭拜,没错吧?我家黑皮要是当年不出事,也跟你家江寒一样大了,唉。”
    说著说著,她哭了起来。
    我妈一顿劝解。
    来者都是客,大家大吃大喝。
    一桶散酒都喝完了。
    黑皮的老爹喝得醉醺醺的,哭得泪汪汪的,最后被黑皮的老妈扶了回去。
    很快就到了晚上12点。
    一股子阴风从门缝里面钻进来,带著一股江水的腥味。
    “好冷啊。”老爸突然打摆子,双眼一翻,眼珠子全白了。
    接著他站起身来,迈著奇怪的步子往门外走。
    大哥一把拉住老爸,但是被老爸甩开了。
    我大步走上前,挡在老爸面前。
    老爸身上的水鬼还有点厉害!
    我咬破右手的中指,指尖血涌出。
    这血带著老龙的纯阳龙气。
    接著,一指点在老爸的额头上,嘴中吼道:“小小水鬼,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给我滚出来!”
    老爸发出一声尖叫。
    不过这不是他的声音,那是一个阴冷尖细的鬼叫。
    接著老爸浑身一震,一道黑气从他的后背上弹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老爸身子一软。
    大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我望向那团黑气,黑气在地上扭曲翻滚,慢慢显出原形。
    原来是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身上缠满了水草,眼眶子里没有眼珠子,只有空荡荡黑兮兮的两个窟窿。
    “原来是你!”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出来。
    我想起来了。
    当初黑皮就是被水鬼拉下去淹死的。而那只水鬼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