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护院不敢得罪裴云驰的贴身女婢,见鳶尾坚持如此,想著那他就把人先送去刑苑,至於到了刑苑之后怎么样,这人是留还是不留,自然有刑苑的看守做主,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人,等王爷回来要是不满意,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走!”
护院用力推了缠枝一把,把她推得一个趔趄,鳶尾看著缠枝冷笑,而缠枝也不服气般回瞪了鳶尾一眼。
等到了刑苑院门前,就有侍卫皱著眉上前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在安王府,护院要比侍卫低一级,而普通的侍卫又比不上裴云驰亲自训练过的暗卫和死士。
如果现在守著刑苑的还是暗卫,无论鳶尾说什么,这名护院根本就不敢冒险过来。
看到侍卫不耐烦的神色,他赔笑道,“是王爷房里的鳶尾姑娘,让我把这个坏了规矩的丫鬟送来的。”
闻言,侍卫看向缠枝,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来,“她也是王爷房里的丫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护院连忙答道:
“她是刚进王府的生面孔,一来就被王爷安排去了漪澜院。结果她进了漪澜院却不安分守己,还闹腾著打了守门的黄婆子,然后被带到鳶尾姑娘面前,鳶尾姑娘就做主让我把她送来。”
侍卫听到漪澜院三个字,就瞭然地一笑。
既然是从漪澜院送来的那就好办了,他不会为了一个不被王爷在乎的女人,就得罪了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的贴身女婢。
鳶尾姑娘都发话了,那就让她进刑苑和那位陆姑娘作伴吧。
“把人押进去。”
缠枝就这么被带进了刑苑,一进来看到这院子里荒凉的环境,嗅到那股子隱隱的血腥气,她的心就跳得快了起来。
“鳶尾姑娘可交代了,要不要给她上刑?”
她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
好在那名护院答道,“鳶尾姑娘说了先把她关进来,让她反省著,接下来该怎么办,等王爷回来后再定夺。”
侍卫点头,走到缠枝身边,把她粗暴地塞进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子。
这间屋子蒙尘的窗户钉了木板,侍卫再把门关上后,里面说是不见天日也不为过。
而屋子里也根本就没有床铺,只有丟在地上的几个破垫子。
那垫子还染上了不知是什么留下的污渍,缠枝凑近了弯下腰看了半晌,才惊骇地发现,这应该是屋子上一个住客留下的血跡。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宽慰自己说不要多想,等她为贵妃娘娘办成了事后,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外面,侍卫的脚步声远去。
缠枝凑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那天夜里,刘婶给她大致说了刑苑的布局,说不出意外的话,她来了之后会被关在左侧的这间房里,而紧挨著她的另一间房里住的人就是陆窈。
“有人在吗?有人吗?”
她低声唤道。
不一会儿,这破败的墙对面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著是女子走过来时裙角擦过地面的动静。
“你是犯了错的姬妾,被关进来受罚的?”
隨即,一道沙哑憔悴的女声响起。
缠枝嘴角微扬。
刘婶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住在她隔壁的果然就是陆窈。
“我確实是王爷的姬妾,但不是得罪了王爷才被关进来。”
缠枝为了儘快取信於陆窈,半真半假道,“是王爷身边的女婢看我得宠就嫉妒我,然后设计陷害了我,又趁著王爷不在就以我坏了规矩为由,把我关进了刑苑。等王爷回来后,我一定还会被放出去的。”
墙的另一边,果然是陆窈站在那里听著。
她被关进来的那一日,白如玉见了她,和她说她对裴云驰还有用,只要她愿意配合,待裴云驰用她坏了裴璋名声后,她就可以离开了。她原本是不想再去淌这浑水的,但她也不想被关一辈子,迫於无奈之下便点头答应了。
这之后,她就忐忑不安地等著白如玉或是別的什么人再来找她。
但她等了又等,却没等到任何消息。
倒是有天夜里,有一伙黑衣人杀入了刑苑,把原本住在她隔壁的如梦的孪生妹妹给劫走了。
她猜测这伙人是裴璋派来的,灵机一动想求著他们把自己也给带走,却被直接打晕昏死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还是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这刑苑里没有日晷和日历,只能靠她自己记日子。
每过一日,她就用髮簪在墙上划一笔。
很快她就发觉,春猎的日子已经过了,但仍然没有人找她。
这让她一下子就慌了。
虽说裴云驰要让她做的事十分危险,弄不好能把她的命都交代进去,但裴云驰的人不来找她,也绝非什么好事,这就意味著她很有可能真要被关一辈子。
她寧愿死在外面,死在日阳光底下,死得轰轰烈烈,也不愿意在这个破败的地方,无人问津憔悴不堪地死去。
她想著,一定是如梦的孪生妹妹被劫走打乱了裴云驰的计划,要么就是那天夜里她偷偷求那伙人带她走的事,被裴云驰知道了?
极度的不安之下,她想求个痛快。
於是她便哭喊著想要引来看守的注意力,然后向他们询问外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再看看能不能说动他们,让他们去裴云驰那里为自己带句话。
但她引来的却不是之前那几个暗卫,而是几张生面孔。
他们对她十分不耐烦,不管她说什么,他们就只有一句话,王爷留你一条命已是开恩,你要是再闹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敢再哭闹,但又不甘心等死,於是便上演了绝食的把戏。
她想,只要裴云驰还在乎她的命,那他就会给这些侍卫下令,让他们看好她,见到她寻死,他们一定会拦著,逼她吃糠咽菜。
但她饿了三天,饿得前胸贴后背都快咽气了,也不见有人来劝她一句,她的心就凉透了。
她知道,无论原因是什么,她对裴云驰仅剩的那一点价值都消失不见了。
裴云驰是真的已经不在乎她是死是活。
那她就这么去死吗?
在绝望之中,她还是不忍心结束自己的性命,於是便苟延残喘到现在。
然后就等到她隔壁住进来了一个新人。
“进了刑苑,就出不去了。”
陆窈哑著嗓子,声音苦涩又刻薄,“你要真的受宠,安王身边的女婢也不敢送你来这个地方。与其在这里幻想安王还会让你出去,不如还是早日接受现实。”
缠枝顿了顿道,“那你呢,你被关进来多久了,你接受现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