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任芳菲的问题,孟九笙又把目光转向了赵娜。
“赵女士,该你了。”
赵娜扯了扯嘴角,同样露出一个尷尬的笑容。
“我其实和芳菲的想法一样,就看能不能转运......”
诚如孟九笙先前所说,赵娜与丈夫的结合,从一开始就带著高攀的標籤。
公婆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家族,一直看不上她普通知识分子的家庭背景。
婚后,虽然丈夫对她不错,但家中財政大权始终牢牢掌握在强势的公婆手中,她每月只能领取固定的家用,任何稍大的开销都需要报备,那种仰人鼻息、缺乏安全感的感觉日夜折磨著她。
生下子轩后,这种不安达到了顶点。
她害怕自己一旦完全失去经济能力,未来在家庭中会更加没有地位,甚至影响到子轩。
於是,她咬牙动用了自己工作多年的全部积蓄,加上父母心疼她悄悄补贴的一部分钱,在离家较远的一个新兴商圈,盘下了一个店面,精心装修,开了一家定位中高端的美容院。
起初,她信心满满,觉得凭藉自己的审美和细心,一定能做好。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选址的商圈人气迟迟没有预想中旺,竞爭却异常激烈。
高昂的租金,员工工资,仪器耗材成本,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
客源不稳定,推广费用如流水,效果却寥寥。
为了维持表面光鲜,不让夫家尤其是婆婆看笑话,她只能不断用自己的私房钱往里贴补,对外却一直强顏欢笑,对丈夫和公婆说“生意还不错”、“正在稳步发展”。
然而实际情况只有她和店长知道,帐面早已亏空,现金流岌岌可危,每天都在倒闭的边缘挣扎。
巨大的压力和亏损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夜不能寐,却又不敢对任何人言说。
赵娜现在整夜整夜的失眠,根本睡不著觉。
再这么下去,她感觉自己快要抑鬱了......
任芳菲在一旁也听得愣住了。
她只知道赵娜开了个美容院,似乎不太顺利,却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沉重的家庭压力。
她看向赵娜,只觉得对方好像比她还惨。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孟九笙看著赵娜,眼中並无太多怜悯,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
“你的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它不仅仅是外在的风水或一时的运势问题,而是命局结构、家庭环境、个人选择与时机共同作用的结果。”
“简单招財或化煞,治標不治本,甚至可能因你命局承受不住而適得其反。”
赵娜的心沉了下去:“那......那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不过。”孟九笙话锋一转,“並非绝路,关键在於梳理与转化。”
“首先梳理自身处境。”
“你的美容院之所以陷入困境,除了命理因素,也与你的经营策略和实际情况严重脱节有关。”
“说实在的,我看你面相,你並不適合做生意,继续硬撑,只有死路一条。”
赵娜脸色灰败,这正是她最害怕面对的现实。
孟九笙继续说道:“其次,转化压力为动力。”
“你命中的官杀压力,一方面来自夫家,另一方面来自事业,逃避或硬抗都不是办法,你需要做的,是找到化杀的途径。”
孟九笙略作思考,提出了建议:“我给你两条路,你可以结合自身情况考虑。”
“第一条,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我看你的美容院已经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那么果断关停、转让,回收部分资金,是避免更大损失的最直接方法。”
当然,这需要赵娜鼓起勇气,面对可能来自夫家的质疑甚至嘲讽。
但长痛不如短痛,保住本金和部分残值,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听到关停两个字,赵娜脸上浮出一抹痛色,似乎不捨得自己好不容易闯下的“事业”。
因为有著这家美容院,她才能在公婆面前直起腰,有说话的底气......
如果向他们透露实际情况,保不齐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和白眼......
孟九笙看出赵娜內心的纠结,建议道:“关停后,你可以利用这段经歷和剩余资金,转向更適合你,启动成本更低,更灵活的项目。”
赵娜露出自嘲一般的苦笑:“適合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干什么......”
她好像一直一事无成,没有任何价值......
任芳菲反过来拍打她的肩头:“別这么消极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总有你擅长的领域,不要妄自菲薄。”
孟九笙很是赞同这个观点,轻轻点点头:“任女士说得对,你可以利用你对护肤和美学的了解,尝试做私人形象顾问,或者与可靠的美容机构合作,只做客户引流和諮询服务,轻资產运营。”
“这既能满足你经济自主的愿望,又能规避重资產运营的风险,也符合你命局中需要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特性。”
赵娜心有顾虑:“我能行吗......”
孟九笙沉默片刻,又推算一阵,给了她另外一个选择。
“要么,你还可以寻求外界合作,引入印星力量。”
“什么意思?”赵娜眼底一片迷茫不解。
孟九笙:“若你实在不甘心放弃现有的店铺,那么可以考虑引入合作伙伴。”
“这个伙伴,最好是能给你带来稳定客源,行业经验或管理能力,在命理上,这相当於引入印星来化杀生身。”
“可以是拥有相关资源的熟人,也可以是看好该地段,愿意投资並参与管理的业內人士,通过出让部分股份或利润,將压力和风险分摊,同时藉助他人的力量盘活店铺。”
“但这需要你擦亮眼睛,找到可靠且互补的伙伴,並签订权责清晰的协议,避免引狼入室或產生新的纠纷。”
“最后,是关於你自身。”
孟九笙的目光再次掠过赵娜的周身气场:“你目前气场滯涩,心气鬱结,这本身就会吸引更多不顺。”
“除了事业上的抉择,你也需要调整心態。”
“不要將婆家的態度和经济的压力完全內化为对自己的否定。”
“多关注自身,发展一些能让自己真正愉悦的兴趣,当你自身能量场变得积极开阔时,外界的压力也会相应减轻。”
赵娜听得怔怔出神,心中五味杂陈。
有被剖析透彻的刺痛,有面对现实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晰感。
以及一丝久违的、自己可以主动做些什么的微弱力量感。
孟九笙没有给她一张万能符,却给了她一张需要自己亲手绘製的路线图。
她是想让她挣脱桎梏,走出自己的路......
赵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翻腾的心绪,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发颤,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孟小姐,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孟九笙顿了顿,忍不住多说两句:“赵女士,有句话说得好,死要面子活受罪,自尊心不能当饭吃,適当的服软也不丟人。”
赵娜重重地点头,將孟九笙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
孟九笙不再多言,该说的已经说完。
赵娜虽然没有拿到实际性的“东西”,但还是转了两千块钱,以表谢意。
孟九笙收到后起身要走,却又听任芳菲说:“哎,孟小姐,你知道王浩现在怎么样了吗?”
孟九笙摇摇头。
她並不关心此人的私事。
不过大概率在忙著打官司。
果不其然,任芳菲兴致勃勃地说:“他在和野外拓展活动的主办方打官司,说是对他们给的赔偿金额不满意。”
说起这个,孟九笙也有点好奇。
“蓄意破坏绳索的人,找到了吗?”
任芳菲和赵娜同时点头。
“警方查了所有的监控录像,发现是一个教练对管理层不满,所以恶意报復,想著在活动现场製造意外,以此给公司一个教训,最好是关门大吉。”
据他的口供所说,按他的计划,孩子们在第一关就应该出现坠落的“意外”。
而当时的晃板桥並不算高,底下又有安全网,即便孩子们掉下来,也顶多是受到惊嚇,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绳子一直到攀岩的时候才开始断裂,更没想到安全卡扣也会跟著脱落。
还有,攀岩区应该铺有海绵垫子这些保护措施,那天也不知道是工作人员的疏忽还是別的原因,竟然没有铺设.....
教练再三表示,他根本没想伤害孩子,更没动过卡扣。
只是没有人信。
这话別人不信,孟九笙信。
她想,这其中应该有连横的手笔。
连横藉助了教练心中的“怨气”,试图借刀杀人。
赵娜忽然又想到什么,看向孟九笙的眼神带了些担忧。
“孟小姐,我听说......那个王浩好像打算连你一起告上法庭。”
任芳菲跟著点头:“对,他还来找我了,说让我们三家联合起来指控你......”
王浩信誓旦旦地说,要告孟九笙宣扬封建迷信,还害他儿子受了伤,希望她和赵娜充当人证。
任芳菲只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没事找事,一口回绝了。
孟九笙闻言不以为意:“他最近且有一段霉运要走,恐怕顾不上跟我打官司。”
即便真的告她,家里还有个孟斯越,完全不虚。
任芳菲和赵娜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跟著放了心。
不过也对,以孟家的財力,应付一个无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三个孩子已经吃完了点心,孟九笙起身,结束了这场“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