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断断续续带著哭腔的女声，借著骨珠的力量，从那庞大的身躯里传了出来。
    “好脏……好疼啊！曇郎，你好狠的心……”
    “我狠心？”曇无讖目眥欲裂，“我为了復活你，耗费二十年心血！我不惜背负万世骂名！我怎么狠心了？！”
    “你囚禁我，折磨我，用这些无辜人的血肉来填补我……”
    泥土巨人的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像是有两个灵魂在爭夺控制权。
    一边是曇无讖设下的阵法禁制，强行命令它攻击；另一边是甦醒的残魂，拼命想要自我毁灭。
    “我不要变成怪物！让我死……求求你，让我死！”
    那哀求声，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不！我绝不允许！”
    曇无讖彻底疯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莲花灯上。
    “以我之血，封灵锁魂！给我镇压！”
    隨著他的咒语，地下的息壤再次暴动，像是无数条锁链，死死地缠住了那个正在挣扎的巨人，强行將它的意识压了下去。
    巨人的挣扎停止了。
    它再次变回了那个冰冷的杀戮机器，缓缓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一张嘲笑的大嘴。
    “吼——”
    它再次举起手，这一次，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了昭昭。
    “机会来了！”
    周承璟並没有因为刚才的变故而乱了方寸。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曇无讖为了镇压灵魂，消耗了大量的精气神，而且泥土巨人的內部结构也因为挣扎而出现了鬆动。
    “昭昭！放狗……不对，放花！”
    “小黑！吃饭啦！！”
    昭昭大喊一声，直接把那个沉甸甸的花盆当成绣球，朝著泥土巨人裂开的大嘴扔了过去！
    “走你！”
    空中的小黑：【？！∑(っ°Д°;)っ】
    它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呢！主人你也太隨便了吧！
    但本能让它在空中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这可是最后一顿大餐了！
    “嗡——！！！”
    小黑在半空中迎风暴涨。
    这一次，它不再保留。
    金色的根系、木质的藤蔓、流淌著岩浆的叶脉，还有体內奔涌的黑色汁液。
    四种极端的力量在它体內交织。
    它就像是一颗五彩斑斕的流星，直直地钻进了泥土巨人的嘴里！
    “咕嚕。”
    泥土巨人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动作顿了一下。
    曇无讖愣住了。
    “自投罗网？”他隨即狂喜，“好！好！既然你要送死，那就化作阿蛮的养料吧！”
    土克水，但也生金。
    息壤最强的能力就是吞噬和同化。
    一株植物钻进全是土的肚子里，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泥土巨人的肚子里传来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吧唧、吧唧、吧唧……”
    声音越来越大，哪怕隔著厚厚的泥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著，泥土巨人的肚子开始发光。
    五顏六色的光。
    “怎么回事？我的息壤……在减少？！”
    曇无讖惊恐地发现，他与泥土巨人的联繫正在迅速减弱。
    原本源源不断供给巨人的地气，竟然像是遇到了一个无底洞，被疯狂地吸走了！
    在巨人的体內。
    小黑正在狂欢。
    如果是普通的土，哪怕是息壤，也可能会把它给憋死。
    但是，小黑现在不一样了。
    它体內集齐了金、木、水、火四种极致元素。
    正如林晚所推测的，五行相生相剋。
    它缺的，恰恰就是最后这一味——土！
    息壤这种蕴含著庞大生命力的“活土”，对於此刻的小黑来说，不再是掩埋它的坟墓，而是让它完成最后进化的温床！
    “吸溜——”
    无数根气根像是在喝奶茶一样，疯狂地抽取著息壤中的精华。
    泥土巨人的身体开始坍塌。
    不是被打碎的，而是被“吃空”了。
    它的腿变细了，肚子瘪了，原本高达十丈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缩水。
    “不！住口！你这该死的妖草！”
    曇无讖疯了一样衝上去，想要用法杖敲碎小黑。
    “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周承璟手中摺扇已经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从十一手里借来的长刀。
    他眼神冰冷，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刀劈下。
    “这一刀，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砍的。”
    “噗！”
    曇无讖虽然有法力，但此时遭到了阵法的剧烈反噬，又心神大乱，就算反应极快地用法杖挡了一下，还是直接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撞在了一块断壁上。
    “轰！！！”
    就在这时，泥土巨人彻底崩塌了。
    漫天的尘土中，一道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
    一株奇美无比的植物悬浮在半空中。
    它不再是黑色。
    它的花瓣晶莹剔透，如同琉璃般纯净，却流转著金、绿、蓝、红、黄五种色彩。
    它的根茎扎根虚空，周围环绕著一圈淡淡的五色光晕。
    这就是完全体——五行混沌莲。
    而在这株莲花的中心，那个惨白色的骨珠正静静地悬浮著，此刻已经被净化成了温润的玉色。
    一道虚幻却柔美的女子身影，从骨珠中飘了出来。
    她看著不远处吐血的曇无讖，眼中没有了怨恨，只有深深的怜悯。
    “曇郎……”
    曇无讖挣扎著抬起头，看到那日思夜想的身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阿蛮……是你吗？你活了？我们成功了？”
    女子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抹释然的笑。
    “不，我要走了。”
    “爱是成全，不是占有。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那个深情的你自己。”
    她伸出手，似乎想最后抚摸一下他的脸，但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
    “放下吧。”
    隨著这两个字落下，女子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
    曇无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伸手去抓那些光点，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位曾经只手遮天、妄图逆天改命的乌孙国师，就这么抱著一捧黄土，在这个被他亲手毁掉的祭坛上，气绝身亡。
    死时，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著天空，手里紧紧攥著那串已经失去了灵性的念珠。
    风停了。
    漫天的黄沙慢慢落定。
    空中的五行莲缓缓落下，体型缩小，最后变回了盆栽的大小，落在了昭昭的手心里。
    虽然变小了，但它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活宝贝。
    叶片像是翡翠，花瓣像是宝石，稍微一晃动就流光溢彩，看得周既安眼珠子都直了。
    “乖乖……小黑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名叫『小彩』了？这一片叶子得值多少钱啊？”
    “这可不是钱能衡量的。”
    林晚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小黑的状態，“五行俱全，自成循环，又诞生了灵智，说是灵草也不为过。”
    “嗝——”
    小黑打了个饱嗝。
    这一次喷出来的不是火也不是水，而是一团五彩斑斕的气体。
    那团气体飘过的地方，原本枯萎的草地竟然瞬间抽出了新芽，开出了小花。
    “神了！”周临野瞪大眼睛，“它放屁竟然还是香的！”
    周承璟看了一眼自家傻儿子，最后不忍直视地撇开了头。
    昭昭也默默离三哥远了些，三哥这也太粗俗了！
    其他人也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