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虽然他听不懂蛮语,但他能感觉到这老头语气里的那种狂热。
那种仿佛见到了真神一般的狂热。
而这种狂热,是衝著他那个傻孙子去的。
站在一旁的拓跋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別人听不懂,他是忽烈部的將军,他怎么可能听不懂?
大巫师在喊这孩子是“王”!
拓跋鹰的心臟狂跳,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当年老可汗那一支被灭门,据说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失踪了。
现在的可汗之所以能上位,是因为大家都以为黄金血脉断绝了。
如果……如果这个大周的皇孙,真的是那个婴儿……
一旦这个消息传回草原,那些依然忠於老可汗的旧部绝对会反叛!
大周皇帝手里就捏住了一张可以隨意操控草原局势的王牌!
甚至,大周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扶持这个傀儡上位,把草原变成大周的牧场!
绝不能让大巫师再说下去了!
这不仅仅是使团的丑闻,这是关乎整个部族生死存亡的秘密!
大巫师已经彻底疯魔了,他抬起头,满脸是血,正准备用大周话喊出那个惊天的秘密。
“他是……他是我们草原的……”
“住口!你这疯子!”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响起。
拓跋鹰动了。
他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野狼,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动作快如闪电。
“大巫师练功走火入魔!已然疯癲!竟敢在大周殿前胡言乱语,褻瀆圣听!”
“噗嗤——”
手起刀落。
那柄锋利的弯刀,从背后狠狠刺入了大巫师的心窝,直接透胸而过。
大巫师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冒出来的刀尖。
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那只要命的蛊虫。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大巫师颤抖著手,想要指向周临野,想要告诉世人真相。
但拓跋鹰没有给他机会。
拓跋鹰面容狰狞,手腕一转,狠狠搅动了一下刀柄。
“去见你的狼神吧!”
大巫师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一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周临野的方向,里面充满了未尽的遗憾和祈求。
大殿里一片譁然。
“杀人了!使团杀人了!”
“这……这也太狠了吧?连自己人都杀?”
拓跋鹰喘著粗气,抽出带血的弯刀,隨手在那个死去的呼赫身上擦了擦。
他转过身,对著龙椅上的周恆单膝跪下,脸上带著一种因为极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沉痛。
“大周皇帝陛下!外臣御下不严,这大巫师年老体衰,修习巫术坏了脑子,今日竟然当殿发疯,还要谋害贵国皇孙!”
“为了两国邦交,外臣只能大义灭亲!手刃这疯子,给大周一个交代!”
这藉口,找的那是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人精谁看不出来?
这就是灭口。
这老头刚才肯定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才会被这將军急著杀掉。
周承璟坐在轮椅上,眼神幽深如潭。
他看了一眼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大巫师,又看了一眼正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周临野。
他听不懂蛮语。
但他看得懂人心。
那个大巫师临死前的眼神,不是仇恨,是敬畏。
再加上刚才那只蛊虫的反应,还有临野那天生神力……
周承璟的心里,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被他从小当成亲儿子养大的傻小子,身世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那个秘密,足以让北蛮人不惜当殿杀人也要掩盖。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外人知道了。
周承璟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是敲竹槓的最佳时机。
秘密可以先不揭穿,但好处,必须捞足了。
大殿上的血腥味有些刺鼻。
周恆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皇帝,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拓跋鹰。
“大义灭亲?呵,贵使这刀,倒是快得很啊。”周恆语气森冷,“在朕的金鑾殿上杀人,你是觉得朕的御林军都是摆设吗?”
拓跋鹰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险,但不得不走。
“外臣惶恐!实在是事急从权!”拓跋鹰咬著牙,“这疯子差点伤了皇孙,外臣若是再不动手,恐怕会酿成大祸啊!”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周承璟推著轮椅,慢悠悠地滑了出来。
轮椅轮子碾过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嘖嘖嘖。”
周承璟摇著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摺扇,看著地上的尸体,一脸的嫌弃和后怕。
“拓跋將军,你说他是疯子,那就是疯子吧。”
周承璟嘆了口气,伸手把还在发呆的周临野拉到身边,上下摸了摸,一副慈父心疼傻儿子的模样。
“只是可惜了我这可怜的孩子。”
周承璟抬起头,眼眶竟然说红就红了,那演技,简直比戏台上的老生还精湛。
“他才五岁啊!只是想吃口肉,却被你们下了毒,灌了药,还差点被虫子咬,最后还要亲眼看著你们在他面前杀人放血!”
“这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周承璟捂著胸口,痛心疾首,“刚才林博士也说了,那毒酒伤脑子。我这儿子本来就……稍微有点憨厚,这要是被嚇傻了,以后生活不能自理,这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周临野正想说自己没事,就被昭昭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块糕点进嘴里。
“呜呜呜……”周临野被迫发出了一阵听起来很像哭泣的呜咽声。
昭昭也配合地抹起了眼泪:“三哥哥好惨呀!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吃肉肉啦?呜呜呜……”
这一大两小的表演,看得满朝文武嘴角直抽抽。
刚才这孩子还在扔壮汉呢,哪里像是有心理阴影的样子?
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二殿下这是要讹人了。
拓跋鹰看著这一家子戏精,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但他理亏啊!
而且他更怕周承璟深究大巫师死前的话。
“二殿下……那依您的意思……”拓跋鹰强忍著怒气问道。
“赔钱。”
周承璟瞬间收起了悲伤的表情,变得市侩无比,伸出一只手比画了一下。
拓跋鹰咬著后槽牙,只能顺著话茬往下接:“是……是我御下不严,让小公子受惊了。我愿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