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轮猩红让抬头之人本能战慄,她捋不清,为何自己前一秒还在集中营里睡觉,后一秒就来到了这个诡异之地。
女人不再注视血月,转而將视线放在別处。
血月绽放的光芒异常明亮,堪比黄昏或是清晨,月光照亮大地,提供了还算不错的视野。
这里似乎是一处庄园,举目望去能见尖刺密布的篱笆,远处有著不少低矮建筑,最高不过三层。
建筑內部亮著光,但是很暗,摇晃得让人心慌。
女人又回头看,后方是敞开的大型门户,有几个人在那里看著什么,听不清的话语声从他们口中传出,落入女人耳中,让她不安。
女人迈步走近,这才发现门户之外是一道深不见底,仅凭人力绝对无法跨越的沟壑,沟壑沿著篱笆蔓延,將整个庄园包裹。
她有些炫目,跌倒在地,缓了缓,往左右看去,想知道和自己一起来到此地的人有什么看法。
但只一眼,便愣住。
左右之人全是集中营里的狱友,方才离得远,只看背影没能认出,现在靠近细看,才发觉原来都是熟人。
“张奇石,赵蓉,李安邦?你们怎么在这?”女人喊道。
长发泛油的赵蓉转过头,肌肉鬆弛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社交笑容:“王青碧院长,你也来啦?”
身材发福的冷麵中年男李安邦背著手走了两步:“我只记得我在睡觉,睡著睡著人就到了这里。”
张奇石看了一眼王青碧,没有说话,自顾自朝著庄园里的建筑走去。
“呸,都来这里了还装什么清高?”赵蓉啐出一口痰。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王青碧问。
赵蓉抄起双手,愤愤说道:“没见来这里的全是咱的狱友吗?估摸著是那些傢伙搞出来的什么鬼玩意吧,趁我们睡著把我们丟到这里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实验,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那几个老不死的自己勾子都不见得有多么乾净,反而转过头来搞起我们这些人了,也是苦哦,活这么大把年纪还要遭著罪,想想以前……”
年逾五十的老妇女嘚吧嘚吧讲述著自己的委屈,话里那股酸劲用来下饺子都绰绰有余,一张嘴跟开了连点器似的,怎么也不肯停下,好像要將这两天在集中营少说的话一口气全补上。
王青碧听得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再次眺望了一下庄园內部。
入目不是黑的阴影,就是红的月光。
飘摇的建筑灯光叫人心头髮紧,让人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从建筑里爬出。
她咽下一口唾沫,看向李安邦:“李书记,你怎么看?”
“我看不出名堂,只知道向外走肯定不行,只能往里走,是惩罚还是其他,咱们都只能认命。”李安邦说罢,抬脚跟上张奇石的步伐。
然而他才走出十来步,就又有一个人影出现。
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徵兆。
李安邦嚇了一跳,但在看清来人面容后,又向著对方点了点头:“於部长,来了?”
被喊做於部长的男人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宽扁的蛤蟆嘴开合:“老李,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安邦:“一边走一边说吧。”
王青碧嘴角微颤,嘴唇囁嚅半天,这才说道:“你看见没有,於遂是怎么出现的?”
赵蓉答道:“凭空出现的唄,我们都是这么来的,我最先来,再是李书记,然后是张奇石……”
“可是,这怎么可能?”王青碧不敢相信。
“能人异士的力量吧,要说老东西们搞得这事没有没有能人异士当推手我肯定不信。
哎哟,世道变咯,这群社会不稳定因素都爬到我们头上了……”赵蓉不断阴阳怪气,松垮垮的老嘴带著脸上肌肤一阵颤动。
王青碧想了想,决定进入建筑,和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共同呆在诡异的月光下实在没有安全感,围绕庄园的深邃沟壑里仿佛隨时都会涌出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
王青碧走了,赵蓉自然跟上,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个熟人做伴自然更好。
踩过庄园修剪平整的草地,两人来到距离最近的一处建筑前,先一步出发的三名男性都在里面。
这幢建筑整体木製,外墙没被月光照耀的地方呈现出诡异的阴影,是与那条沟壑一样的黑暗。
木屋门没锁,那三个男人早已踏上台阶走了进去,王青碧迈步,走上木製台阶,木材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如同老人弥留时的呻吟,不堪重负,隨时都会碎裂。
两个女人走得很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踩碎跌落。
但好在担心之事没有发生,她们顺利进到木屋里面。
內部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大很多,墙上每隔一米就安置著一个烛台,其上红烛橙光摇曳。
地面摆著许多木桶,空气里瀰漫著淡淡酒香,木桶里装的是酒,先一步进来的三个男人坐在桶上,李安邦跟於遂交谈著,张奇石沉默垂首。
王青碧和赵蓉各自挑了个看起来比较乾净的木桶,坐下后加入谈话。
越来越多的人被丟进庄木屋酒窖离『出生点』最近,因此也成了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很快,摆在外围的木桶上坐满了人,三十三个,再进来人就只能站著,或者蜷著腿去坐內侧木桶。
也有人主动去探索庄园,但没得到什么收穫,这偌大的地盘处处透露著诡异,可偏偏隨便怎么折腾都不会出现意外。
看似风一吹就会垮塌的建筑实则坚固无比,拋去酒窖,另一幢建筑也有了生气。
这是一处住宅,三层高,纯木製,內部能够闻到不太明显的霉味。
一二层的几个房间已经被进入的人占据。
没有睡意的npc们在庄园內做著各自想做的事,不存在约束,可以隨心所欲。
时间不断流逝,外界时间八点半,npc数量已经到达上限,远远超出游戏参与者的预想。
酒窖內,王青碧离窗户最近,心中莫名升起的焦虑让她频繁眺望窗外。
坐在旁边的赵蓉问她:“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王青碧:“我不知道,就是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赵蓉安慰道:“咱们既然都被丟到这来了,不是明摆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吗?难不成丟咱进来的人还会是好心让我们休息?”
王青碧愣了愣,深呼吸后,说道:“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