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最后的演员名单开始滚动,这部烂片终究还是落幕了。
放映厅內原有的两个观眾此时只剩下一位,轻微的鼾声从那张座椅处传来。
另一位人类观眾同样嫌弃电影太难看,几乎是和崔辰前后脚出去,出去时嘴里还骂骂咧咧,似乎是在为付出的电影票感到不值。
魏闻闻瘫倒在半空,双腿与脑袋分別嵌在两张桌椅的椅背里,两只手也和邻座的扶手融为了一体,唯有躯干空空落落。
如此惊悚与诡异的姿势於鬼物而言再正常不过,这只是一个深夜emo的异世亡者在放空大脑,儘量不让自己去想其他事。
就好像忙碌了一天的牛马加完班回到自己那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连轴转了超过十二小时的大脑已经再懒得处理其他事物,恨不得被放逐到宇宙中,在寒冷的真空下彻底放弃思考。
这口屎味的屎再次论证了,崔辰的经验可以得到相信。
就像先前的红灯区,就像现在的这部烂片。
连著两次,魏闻闻现在觉得自己或许比骡子聪明不了多少。
“我应该听他的才对。”
绵长的嘆息飘落在已经陷入黑暗的放映厅內。
电影落幕后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迟迟没来,或许是夜太深,保洁人员摸鱼摸著摸著就睡著了。
那个睡过去的观眾皱著眉头,似乎在做噩梦,魏闻闻的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他的脸上,但只观察了两秒就飘向了放映厅出口。
这颗禿顶浓眉厚嘴唇的脑袋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老板,也是这副磕磣摸样,但还要胖上许多。
看对方睡得这么香,魏闻闻也没让自己的神像去把他弄醒,告诉他电影已经落幕。
如果真让一个木头雕像摇醒了,那这人估计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吧?
魏闻闻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那笑意一直持续到离开电影院,一看到空荡荡的街头,那笑就维持不住了。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她现在又找不到自己那只紫色的同类,孤独徘徊在人行道上,身旁只有神像脚步落下的咔噠声。
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她选择去往胡大福住下的酒店,在那里等待才不会迟到,期待著明天启程的旅途,起码心里有个盼头,不至於太过空落。
而在巴怡市某条遍布垃圾箱的胡同內,湮灭与灵噬之主正控制著自己的神像,为巴怡市民清除著恼人的蟑螂。
也是给崔辰玩到了最纯粹的无双割草,神像四肢上沾满各种小型生物的体液,虽然看上去骯脏不堪,但只要用扭曲在神像体表一卷,就又是洁净的状態。
这一夜发生的死亡不计其数,导致第二天附近居民丟垃圾时都被那一地蟑螂尸体噁心得不轻。
杀了一夜,神清气爽。
在日出时分,崔辰也来到了胡大福入住的酒店。
左侧不算茂密的花坛石沿上坐著墮落与升华之主像,以及它的本体。
“哟,这么早啊,昨晚那部电影好看吗?”崔辰抬了抬下巴,揶揄问早。
“一坨。”魏闻闻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像是拍出来洗钱的。”
“难看就对咯,在看片这事上面你得信我啊。”崔辰哼笑,看向酒店:“我去看看胡老师醒了没,你去不?”
思考了一下,魏闻闻飘离花坛。
为了照顾神像,两鬼还特意坐了一回电梯,不然直接向上往胡大福的楼层飘要方便太多。
套房的卫生间內,胡大福昂著脑袋抚摸著自己长满整个下巴的半长鬍鬚。
距离他上一次刮鬍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昨晚吃夜宵时还沾到了油脂,就算拿纸擦过摸上去也依旧滑腻,翻一翻甚至能找到从大石头城带回来的沙粒。
都这么久了,这藏污纳垢的黑暗森林也是该清理清理了。
拆开酒店提供的一次性刮鬍刀,细致而缓慢地清理起来。
左一下,右一下,撑开皱纹再来几下。
清理乾净后,胡大福还对著镜子摆了几个pose。
“呼,刮完鬍子果然清爽多了。”
“確实,你没鬍子看上去起码要年轻十来岁。”
“哇啊!”
卫生间內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胡大福肝胆一颤,定了定神,回过头一看:“你啥时候进来的啊?”
“在你扭著屁股下第一刀的时候咯。”崔辰无辜道:“我搁你后面待半天了,你没发现怪我啊。”
“那也不能怪我吧,你动起来没声啊,镜子里又照不出你的影子。”胡大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將一次性刮鬍刀丟进垃圾桶,又拿起毛巾揩了两下脸。
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上几步就是客厅,魏闻闻在阳台边上往远处眺望,阳光穿透她的身体映照在地,璀璨之中不见影子的存在。
听到了动静的她回过头,笑著招呼道:“早啊,胡老师,今天刮鬍子了啊。”
“魏小姐你也早。”胡大福点头,摸了摸下巴:“心血来潮就把这碍事的玩意给颳了。”
崔辰指了指房门,说道:“胡老师,把门开开,我俩的神像还在外面呢。”
“神像?”胡大福带著疑惑嘟噥了一句,打开门后,外面果然站著两个和两鬼一模一样的木雕。
栩栩如生的木雕迈动步子往屋里走,咔噠的脚步声诡异至极,胡大福不禁打了个哆嗦。
崔辰那尊神像的双臂上有著几处磨损,这是和蟑螂们战斗所留下来的勋章。
两尊神像上了沙发,崔辰虚揽著胡大福的肩膀,说道:“这神像怎么样,那个逐月脉首手艺贼棒,这俩玩意我俩还能控制,操控起来就和自己的身体一样。”
“逐月一脉?”
“昨晚遇到的能人异士,卖艺的。魏闻闻打赏了两个优化,好像顺带把什么诅咒给破了,然后他们就要供奉我俩,於是就给弄了这两玩意。”崔辰嘴角一咧:“还有,我现在是湮灭与灵噬之主,魏闻闻是墮落与升华之主?”
“啊?”
胡大福现在的表情就好像得知自己需要重新参加高考的大二学生,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消化了一会,他挠著额头问道:“这是逐月一脉给你俩奉的名號吗,我以后也要喊这个?”
“自己取……”被魏闻闻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盯著,崔辰喉结一滚,还是改口:“闻闻取的,报起来比什么鬼002响亮多了,至於你喊不喊,以前也没听你叫过我鬼002啥的啊。”
胡大福悻悻一笑,对著两尊神像说道:“这两尊像,以后是要一起带走的吧,我该怎么拿?”
“塞行李箱里唄。”崔辰掐断了自己对神像的操控,站立姿態的湮灭与灵噬之主像立即失去了所有活力倒下。
但二者之间仍有联繫,崔辰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而对其的操控也可以在瞬间重新建立。
“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个玩具……要不你也弄一个出来,放身上当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