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瞥了他一眼,收回眼眸,“我不是救你,而是救的幽州守將。”
对於这个回答,阮熙並不意外,因为菩萨是个心软的人,心软的人就容易有弱点。
所以才会被轻易拿捏住。
京妙仪分得清清楚楚,可阮熙不这么认为,幽州的守將就是他,她无论名义上救的谁,反正救的都是他。
所以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幽州城可逛过了?”阮熙突如其来的问话。
京妙仪微微一愣,她救他可不代表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可以好好相处的关係。
她偏过头,背起药箱,“逛过了。”
拒绝,也不意外。
阮熙若是个听话的,那他就是不阮熙了。
他不由分说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带你好好逛逛。”
他这么做自然是希望京妙仪能喜欢上幽州,他给她自由,让她做她喜欢做的事情,让她把这当成第二个青州。
或许他们之间也是有可能的。
阮熙想著握著她的手不由地紧缩,京妙仪挣扎著想要甩开,到最后她乾脆放弃了。
反正两个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本就悬殊。
她到时候若是激怒了阮熙,眼下她的人身自由恐怕就保不住了。
阮熙对於京妙仪难得乖顺有些意外,从前他们见面总是剑拔弩张。
可如今他们居然能如此的心平气和。
“將军,你又来上香了?”庙里扫地的小僧显然对他很熟悉。
话里话外都有透露著欢喜,没有半分的恐惧,眼神里都带著光。
“这位是夫人吧。將军何时成的婚,怎么不在幽州办上一场,幽州的百姓都等著上前恭贺將军。”
小僧倒是个话嘮。
京妙仪对於小僧的话皱了皱眉,她想开口解释。
阮熙压根不给她机会,“定然是要大办一场。”
他爽朗地笑出声。
京妙仪大抵是第一次见到阮熙这般真情实意的笑,不像从前那般的阴森。
“將军,小僧就不打扰你和夫人了。”小僧是个有眼力劲的。
寺庙香火不断,这大雪天的,还有这么多人。
京妙仪著实还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幽州战火纷飞,百姓求神拜佛,不过是图个心里安慰。
年关將至,谁都希望能过个好年。
这北狄一日不退,一日都没有安生的日子。
有熟悉的僧人上前將香递给他,顺势递给京妙仪。
这香在她手上还没待过一秒就被阮熙给拿走了。
她也不恼,原本她就不信这些的。
阮熙没给解释,他自己倒是將香点燃了。
京妙仪皱了皱眉,这傢伙还信这些?她觉得有些意外,杀人不眨眼的人却信佛,说起来也是搞笑。
信佛的人怎么杀人,杀了人还祈求佛祖的保佑。
她原是不打算进去的,毕竟她连香都没有,虽说她是不信的,但是该有的礼节也还是要有的。
只是阮熙也不给她说的话的机会拉著她就往里走。
阮熙跪在蒲团上,虔诚而认真地祈祷,像是最虔诚的信徒。
这架势,还真是有够意外的。
京妙仪觉得她站著不太合规矩,可一起跪下又感觉怪怪的。
她想了想挪到一旁隔这个蒲团再跪。
只是她还没跪下,耳边传来冷冽的声音。
“你不必。”
京妙仪:“……”
不必就不必,怎么这幽州的佛寺她还没资格参拜?
京妙仪觉得不太舒服,这话像是说她是十恶不赦的罪徒,连参拜佛祖的资格都没有。
果然和阮熙待在一起,她就不可能有好心情。
她厌厌地抬眸扫了一眼寺庙供奉的佛,白玉佛身?
佛身应该是金身才对。
白玉的。
她的目光直到真正落在那“佛身”上时愣在原地,眼睛骤然睁大,带著不可置信。
这哪里供奉著佛,明明就是白玉菩萨。
可……
可这菩萨的脸为什么、为什么……和她好像……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京妙仪都不敢说出口。
她诧异的目光落在阮熙的眼里,他嘴角微微带著笑,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后被发现要求表扬一样。
“眼熟吗?菩萨。”
京妙仪张了张嘴,她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命人按照你的样子打造,幽州境內,一共二十三座菩萨庙。”
京妙仪有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她踉蹌地后退半步,“阮熙,你发什么疯?”
京妙仪可不觉得她自己是有大功德的人,而且这么做,她觉得好奇怪。
阮熙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你大概不知道,上战场廝杀的人,其实都怕死的很,上战场前,他们一个个都会到庙里烧一柱香,投个香火钱,拜一拜求个心安。
那时候他们拽著我去,可我最不信的就是这些。
后来有场战役我差点没能活著回来,是他们拖著我去拜了间破旧的菩萨庙。
我笑话他们,他们却让我別乱说。
后半夜我发了高烧,睡梦中我看到了你。他们都以为我死定了。
可偏偏我活了过来。等我再看那菩萨时我便觉得眉眼之间与你好相似。
从那之后,我便动了心思,为你修菩萨像。”
京妙仪诧异著,疯子果然是疯子,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阮熙大抵是看出她眼里的排斥和不信。
也是的她这样的读书人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情,尤其是像她这样的死脑筋。
“菩萨,你知道吗?有人告诉我,接受了香火的人,就会有金身,邪祟诛邪都无法靠近。
传闻还能起死回生,我那时候就在想,你身体那么弱,万一我回去了,你就消香玉陨了可怎么办?
京妙仪,我恨你,恨你是我唯一能在战场上继续廝杀的动力。
你若是死了,我便也没有活下去的念头。所以我知道这个之后,更加坚定我的想法。
等我爬到守將的位置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菩萨庙。”
阮熙滔滔不绝地说著,像是邀功一样,又像是在解释。
唯独京妙仪的心思停在了起死回生上。
她的確不信这些有的没的,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確是重生回来的人。
从前她会觉得是上苍的眷顾,可如今在听到阮熙的话。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或许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是因为阮熙为她修的菩萨像。
让她受了幽州百姓香火的供奉。
做这一切的人是阮熙,同样也是前世狠狠折磨她的人。
这太割裂了,京妙仪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连连后退几步,疯了,她觉得她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