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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的回答都不会变
    “周师弟,许久不见。”
    周少白望著她,展顏一笑,像雨过天晴的湖光山色,又带著几分调皮。
    少年意气,连中三元,年纪轻轻便是秘书监,文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惜在开得最艷丽的时候凋零满地的花瓣,被贬至苦寒之地,去给陛下挖人参。
    “妙仪姐,说起来是有好些年不见,我可是带了特產给你。”他脸上带著的笑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包裹被他丟在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开始翻找,最后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掏出一根人参。
    “这可是百年老参,千金难买。”
    周少白挑眉,大大咧咧地將人参递上前,“妙仪姐,你打小就体虚,这最適合你,你別和其他师兄说要不又该说我偏心。
    你要知道我这一路上怀里揣太多人参是会被人惦记的。”
    京妙仪望著还能和她打趣的周少白,眼眶没忍住红了。
    让他一下子想到在青州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天天在一起读书,打闹,玩笑。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干嘛,这么感动的吗?”周少白对著她眨了眨眼睛,一眼就看到她身后餐桌上的洛神花糕,“好香啊,我都三四年没吃过了。”
    他也不洗手,上去就抓著糕点塞进嘴里,“妙仪姐,其他人呢,我回来了也不迎接我?”
    “严师兄和林师兄有公务在身,杜师兄如今不在岐州境內,外放在洛安。”
    “那孟瑾呢?”周少白下意识地开口,等说完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自己又塞了一块糕点。
    还真是有吃的堵不住他的嘴。
    周少白此刻只想给自己挖个洞然后逃走。
    京妙仪眼底的异样一扫而过,故人相聚提到他也是无法避免的。
    毕竟父亲就五个关门弟子,他们又是一起长大的。
    “崔相,公务繁忙,恐怕也是来不了的。”京妙仪隨意地开口。
    “洗手了吗?”京妙仪拿起一旁的帕子就丟给他,“规矩我看你是忘得一乾二净。”
    周少白笑得討巧,嘴里喊著糕点,乖巧地洗手,“这苦寒之地,八九月就开始下雪,没热水,就更不爱洗手,冷得慌。”
    京妙仪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儘管周少白的话语带著轻巧也不在意,可她心里依旧堵得慌。
    “我晚些配好伤冻的药,让宝珠给你送过去。”
    “不用。”周少白也不是从哪穿过来,一双白净的手递到她面前。
    “妙仪姐,你也太小看你弟弟我了,哪怕是被流放苦寒之地挖人参,我也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你別忘了老师说过,我这人滑得像泥鰍,只要我想,在哪我都吃香喝辣的。”
    这倒是实话,他自小就是她们几个里面最聪明脑子最灵活的。
    只要他想在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有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没。”他一个人坐在榻上把玩著六博棋,“这六博棋,想来也就我们几个人还会玩。”
    “围棋我玩不过孟瑾,他心思沉,但这六博棋,次次都是我贏。
    那时候你们总爱说笑,说我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他將手中的煢丟出去,十八面,稳稳落在梟面上。
    “你瞧。”
    他单手抻著脑袋,“我都在那破地方三年多了,陛下压根就想不起来我这號人物。
    是妙仪姐你向陛下开口的吧。”
    京妙仪神色愣神片刻,上前一步,接过煢,丟下。
    “为什么觉得是我?严师兄、林师兄、崔相,他们哪个似乎都比我更能见到陛下,向陛下进言。”
    梟面出。
    周少白接过煢,投掷,“不是哦,林师兄是县丞,相见陛下属实困难。
    严师兄岐州长史,嫂嫂是永安王的独女,又与陛下关係甚好。
    孟瑾,他如今是宰相,天子近臣。
    他们两个看起来似乎都是妙仪姐更有可能。
    可实际上,他们一旦开口,我压根就不可能回得来。”
    周少白垂眸盯著她,眼底的笑意分明,“十六。”
    他话语带著惊喜,“我就说我的运气一向好。”
    他说完挪动棋子前进十六步。
    当年天子就是为了除掉文官集团,首当其衝就是对付京家,京家门生,外放的外放,处死的处死。
    他们开口,陛下只会起疑,怎么可能让他回来。
    他是挖了三年人参,但脑子还没有冻住。
    “妙仪姐,该你了。”
    京妙仪摇了摇头,“周师弟,你都说了你运气最好,我还有贏的可能吗?”
    “要叫弟弟。”
    周少白手肘撑著桌子,拋出煢,“妙仪姐,我三岁那年,蜀地大旱颗粒无收,父母带著我们一路逃难到青州。
    我体弱再加上饿了许久,发了高烧,人都已经快要看到阎王爷,正巧遇到师母在城门口施粥。
    是师母救了我,老师给了我读书的机会。对於少白而言,老师即是师也是父。
    苦寒之地三年,我不曾忘记老师的仇。
    所以,妙仪姐,你不用担忧我的想法,因为你想要的,正是我想要的。”
    京妙仪垂眸,藏在眼底深处的眼泪砸落在地。
    她想办法让周师弟回来,一方面是不忍师弟在受苦,而来是希望周师弟能帮她。
    毕竟京家到他们这一代嫡系已经没有男子。
    若周师弟肯以养子的身份回神都,那京家便算不上无人可依。
    但这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她不能道德绑架周师弟。
    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地问他日后有何打算。
    “妙仪姐,听闻青州从前的旧制都被废除了?青州刺史是郭相的人。”
    京妙仪微微点头,“我曾在陛下面前提过他,可陛下並不打算动对方。
    所以……”
    “所以妙仪姐打算让他犯下大错,逼得陛下不得不罢黜他。”
    “你怎么……”
    周少白挑眉,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我又有一颗梟棋进方夺鱼了。”
    “我归神都的途中去了一趟青州,见到青州百姓疾苦,又听闻京家要为陛下上贺表。
    一猜就知道妙仪姐你要做什么。”
    果然他们彼此之间太过於熟悉,想要做什么都逃不掉彼此的眼睛。
    “妙仪姐,这是打算让我一回来就上任青州刺史,对吧。”
    京妙仪眉心微动,垂下眼眸,遮掩住她眼底的柔光,“怎么不算子承父业?”
    青州富饶之地,盛產高山茶,又处於四方交匯之所,贸易往来繁多。
    茶税便是青州最重要的財政收入之一。
    而茶税歷来都是最大乾最重要的税收之一。
    茶税又事关军需。
    故而郭相在拉下她父亲后,迅速安排了自己人去青州做刺史。
    而现在一旦重新换上京家人,势必要从查近三年的茶税收入。
    郭相不可能不著急。
    这人一旦著急,便会露出马脚。
    郭家对於陛下来说是很重要,可三番五次地挑衅皇权。
    这是歷代帝王都不可能容忍的。
    天子今日能重用郭家,来日也可重用王家、李家。
    这天底下会打仗的可不止他们姓郭的。
    “不过这么做还不保险,妙仪姐还要见一人。”
    的確,她还需要见一人,若此人肯开口,事情想必能更加顺利。
    毕竟盯著青州刺史这个位置的可不止郭相一人,长公主也依旧虎视眈眈。
    而陛下未必肯重新启用京家人,毕竟京家在青州几百年了。
    是个帝王都会忌惮。
    “好了,我也该走了,去看看京妙音那小丫头有没有长个。”周少白站起身,拍了拍手,整理衣衫。
    京妙仪微微皱眉,还没明白什么意思,门被推开。
    看著走进来的人。
    她脑袋木了一下,眉宇紧蹙,“你怎么会来?”
    崔顥看了一眼边吃边拿的周少白忍不住摇头,“还没改这习惯?”
    “你不懂,我这人最怕饿了。”周少白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还没小指粗的人参塞进崔顥的手里。
    “特產,別说我没惦记著你们。”
    崔顥垂眸哑笑一声,还真是在那都混得风生水起,性子一点都没变。
    周少白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將房间门关上。
    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安静的空间里,怪异的氛围,压抑,难受。
    落针可闻。
    “崔相,来敘旧,那你来晚了,你看到了周师弟已经离开了。”
    “我是带你去见他。”
    崔顥没明说,可视线交匯的那一刻,她还是读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
    她皱眉。
    她实在是不喜欢,他能轻易地读懂她,可她却看不透他。
    “崔相,当日那信是你给赵葭郡主的。”
    这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和崔顥两个人,赵姐姐那心虚的表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有问题。
    “崔相,我说过这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来插手。”
    “你准许了。”
    这四个字,崔顥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那直白的眼神,盯著她,像是被点燃的木柴,炽热而滚烫。
    他那样的眼神,让京妙仪莫名的慌乱和手足无措,“崔相你是说到哪梦到哪吗?”
    她强行打断他们之前的谈话,想要离开。
    “你忘了,那日我的回答是好。”
    他的一句话,让京妙仪的思绪被拉长,那声好。
    不论过了多久,哪怕不去想,却在再次被提起时,依旧是那般的清晰。
    她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让自己保持清醒,“崔相,三年前,你若是肯回我一个好,我或许应该会信。
    可如今这个好,只会让我觉得噁心。”
    “朏朏,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的回答依旧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