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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冷静的,显得我像个不讲理的疯子
    这是师傅留给她的迷蝶,能根据她身上的味道寻过来。
    她不会傻到就这样落入阮熙的手里,如前世一般。
    她朝著窗外望去,看著下马的沈决明,正朝著东临府来。
    她走之前告诉宝珠让她找人给沈决明带个口信,就说镇国公要见他。
    之前在长乐坊他受伤了,对镇国公就心存芥蒂,他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叫他父亲,实际上內心恨不得弄死他。
    只可惜沈决明有这个心没这个胆。
    他这个人能忍又格外的谨慎,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他才不会冒险行事。
    所以这一次她得再逼他一次。
    京妙仪回眸,对上阮熙那含著笑的眸子,此时此刻,他毫无还手之力,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他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恐惧,全都是兴奋。
    这样赤裸裸的眼神,盯得京妙仪心里发毛。
    她想给他一巴掌。
    可这一巴掌下去,她怕这个疯子会舔她的手,反倒是给他打爽了。
    京妙仪深吸一口气,她偏过头就当这个人不在。
    扫视过周围的一切,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弓箭上。
    她跨步上前,扯下弓。
    阮熙斜靠在软榻旁,微眯著眼睛,“菩萨,会用弓吗?要杀我,建议换一个趁手的武器。
    用我的刀如何?它上面沾满了仇敌的鲜血,那些人的鬼魂在不断地叫囂著,你若是用这把刀杀了我。
    那我的灵魂一定会被这些恶鬼所吞噬,菩萨,你一定会很兴奋的。”
    他低低一笑,嗓音低哑,带著某种引诱的意味,“杀人,是会上癮的。
    刀剑刺入皮肤里,发出刺啦的声音,割开血肉,森森白骨落在眼前。
    血腥的味道,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气味。”
    他睁大双眸,疯狂又诡异,“菩萨,我教过你的,往这刺。”
    “神经病。”她快步上前抄起一旁的抹布直接塞他嘴里。
    舌尖都咬断了,还这么多废话,这人有受虐倾向吗?
    越是疼、越是痛就越兴奋?
    她眸底深黑,一眼望不到底,长而卷翘的睫羽在她的脸上落下一片阴翳。
    “阮熙,你的刀,我嫌噁心。”
    搭弓,拉箭,对准窗外。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不说精通但她都能拿的出手。
    约沈决明的是镇国公,射中他的箭也是镇国公的箭。
    她就是要让沈决明觉得是镇国公容不下他。
    她敢当著镇国公的面做这样的事情,就不怕他告诉沈决明。
    毕竟在沈决明的眼里,她是那么那么的爱他,甚至可以为他付出生命。
    这么爱著他的一个女人,又怎么会害他。
    沈决明想要对付镇国公一定会狠狠缠住长公主。
    她乐意看到这两个人相互斗。
    沈决明利用她討好镇国公,那她可以利用沈决明得到长公主的消息。
    她拉弓,右手手腕便传来刺骨的疼。
    刚刚在马车上,她的右手受伤了。
    这弓应该有五石,在弓里不算什么,只是眼下她手受伤,根本无法拉满弓。
    阮熙微微歪著头,看著她那紧蹙的眉宇,紧咬的唇瓣,额前微微渗出细汗,那般痛苦,却忍著一句话都不说。
    她比她看起来要的有意思得多。
    他要起身,告诉菩萨这弓该怎么拉。
    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
    京妙仪心底一震。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京妙仪猛地转过身,握著弓的手轻颤,她料到崔顥会出现,但没有料到他来得这么快。
    按照约定的时间,严师兄应该才提醒他才对。
    京妙仪手一抖,呼吸也跟著乱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这么了。
    她偏过头,手中的弓握得更紧。
    崔顥的出现,她没有別的机会,这一箭她必须射中。
    “簌”的一声,她强撑著將弓拉满,剎那间,手腕的疼痛蔓延至全身,她紧咬著唇,冷汗直冒,握箭的手止不住地抖。
    钻心刺骨的疼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无情地刺入她的心臟,她的腰身忍不住弯曲。
    “松弦。”清润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攻击力,温柔得如春日的风,洒落在她耳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
    修长的手指轻易地挑开她握弦的手。
    拉弓。
    身体的紧密贴近,若隱若现的苦药味,彼此的呼吸相互交融,他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
    热浪在他们彼此之间瀰漫开,手指的触碰,少时的心动如电流般刺激著心臟。
    “咻——”
    箭矢划破长空,如长鹰击空,直直刺入沈决明的胸膛。
    鲜血在一瞬间染红他青衫。
    京妙仪眼神闪烁,握弓的手停在半空,脑袋一瞬的空白,让她忘记她在做什么。
    崔顥,他——
    京妙仪猛地后退半步,將人撞开,那双算计的眼眸里乱了分寸,她读不懂,更看不明白。
    崔顥上前。
    她惊慌失措地后退,丟下手中的弓。
    他的突然出现以及打乱了她所有计划,如今他在做什么?帮她。
    他到底要做什么。
    京妙仪慌乱之下死死地掐住手心,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师兄。
    崔顥来了,那么林师兄也有救了。
    京妙仪定下心,推开窗户,一步跨上,纵身一跃。
    “京妙仪——”阮熙猛地挣脱束缚,插在他手上的针被弹开。
    他快步上前。
    崔顥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转身的瞬间,一脚踹开阮熙。
    抬脚纵身一跃。
    潁河夏季水位下降,水流並不湍急,对於青州出生,常年在泗水河里偷偷玩闹的京妙仪而言算不得什么。
    她现在得立刻游上岸,去找沈决明,那一箭偏离致命的位置,但伤口很深。
    眼下她得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他的身边。
    抱著他、哭泣、用尽所有的力气,付出一切的去拯救他。
    要让沈决明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她抬眸忽地看到一道追隨而来的身影,脑袋空白一秒。
    她不明白崔顥为什么会追下来。
    是要抓她回去。
    她咬牙看著不断靠近的身影,她抬脚想要踹开。
    他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侧过身,拽过她的脚,顺势而上,抬手搂住她的腰,猛地將人带出水面,游上岸。
    “京——”
    京妙仪一把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湿透的衣服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崔顥眸色微动,偏过头,沉声,“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你不该如此行事。”
    “呵”崔顥的这句话成功地点燃了她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愤怒。
    “崔相还真是君子。”她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鄙夷,“真真正正做到,诚於中,形於外,君子必慎其独也。”
    “我成全你的忠孝两全,而你最好也不好阻挠我做事。”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腥红著双眸,每一个字都是用尽全力从她的嘴里吐出。
    愤怒让她的胸腔颤抖著。
    她看著著他清风朗月的样子,脑海里反覆交叠著从前的美好和现实的残忍。
    她咬牙,“崔顥,你做你的君子,陛下的忠臣,父亲的好儿子,百姓眼里的好官。
    我做我的小人。若你非要和我作对,我不介意先拿你开刀。”
    她发泄著吼完,转身要走。
    “朏朏,你这么做——”
    “崔顥,別这么叫我。”她愤怒地吼道,腥红的眼眸里充斥著痛苦的泪珠,“我嫌噁心。”
    她竭力地想要控制情绪,结果越压越乱,像是堵水的堤坝裂了缝。
    “你以为你是谁?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她愤怒地嘶吼著,不顾一切,如同一个泼妇一样。
    他望著她,眼神一如往昔,淡如水,无波无澜,维持著君子的礼节。
    她忍不住仰头,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於狼狈不堪,她掩面,静静地开口,“你总是这样,冷静自持,显得我像一个不讲理的疯子。”
    “朏朏。”
    “我说了,別这么叫我。”
    她嘶吼著,不断地强调。
    甩手的瞬间,带下那不甘的泪珠。
    “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办?难道看著父亲被人害死后无动於衷,心安理得的过著糊涂日子。”
    “崔顥。”她胸脯剧烈地起伏,犀利冷冽的眸子投射在他的身上,“我的父亲没有儿子,他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培养,十八年的情谊,就算是条狗,我父亲死了,它也会难过的低下脑袋吧。”
    “我父亲出事时,正是你春风得意之际,天子近臣,大乾长公主的駙马,你即將要做父亲。”
    “我前胸后背都中箭,求到你府门前,你却不肯帮我。
    甚至將我丟出神都,连见一面都不肯。
    你好狠的心。”
    她倔强地擦去眼角的泪,摇摇晃晃转身,“別跟著我。”
    她冷冷丟下这句话。
    在京妙仪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她有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一个是爱她的父亲,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崔顥。
    四年前,她等著他来娶她,可他却背信弃诺。
    她劝说著自己,皇恩浩荡,她们二人註定无缘。
    三年前,父亲出事,她写信给神都的师兄迟迟没有回信。
    冒死一个人逃出青州,路上遇到刺杀,前胸后背都中了箭,可她依旧硬撑著赶到崔府,只求著他能看在从前的情谊上救救父亲。
    可他却只让小廝丟下一封信,冷酷而残忍。甚至不肯见她一面。
    明明他就在不远处,扶著怀孕七个月的长公主下马车。
    她被丟出城外,奄奄一息时,是一路跟著她的沈决明救了她,將她带回青州。
    也就在那时,她答应了沈决明的请求,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