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28章 你照顾好奶奶,其他的,交给我
    吉普车的两束大灯撕开黑夜,在坑洼的土路上顛簸著远去,很快就只剩下两个微弱的红点,最后彻底消失在村口的拐角处。
    打穀场上,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一群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夜风一吹,带著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眾人身上因为抬人而出的一点热汗。
    大傢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番紧张的忙乱和那辆“铁壳子”带来的震撼中。
    终於,还是林晚秋的三叔,一个平日里最爱打听事儿的汉子,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凑到林满仓身边,压低了声音,带著满肚子的好奇和不確定,
    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满仓哥,那个……刚刚开车那个,是……是长庚?”
    他这么一问,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块石头,
    所有人的耳朵都立刻竖了起来。
    其实大傢伙儿心里早就犯嘀咕了。
    顾长庚当初在村里当知青,一待就是好几年,后来又成了林家的女婿,
    村里谁不认识他那张白净又周正的脸?
    虽然夜色黑,但那身形,那声音,错不了。
    可问题是……
    林满仓此刻的心情,比这冬夜里的乱麻还要乱。
    他低著头,从兜里摸出菸袋锅子,手都有些抖,好几次才把火柴划著名。
    他凑到火苗上,使劲“吧嗒吧嗒”吸了两大口,呛人的烟雾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也遮住了他脸上那副尷尬又迟疑的神情。
    烟雾散去一些,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瓮声瓮气的:“嗯。”
    就这么一个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这一个字就足够了。
    “轰”的一声,人群里像是炸开了锅,虽然没人敢大声嚷嚷,
    但那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比嚷嚷出来还热闹。
    “乖乖!还真是顾长庚啊!”
    “他不是跟晚秋……离了吗?我没记错吧?”
    “离了!咋没离!当初他那个当大官的妈不是还来村里闹过一场吗?那架势,生怕咱们不知道似的,弄得满村风雨!”
    “对啊对啊,我还记得呢,说晚秋是农村的,配不上他儿子啥的……这……这咋回事啊?
    咋又开著小汽车回来了?还跟没事人一样,管满仓哥叫爸,管秀兰嫂子叫妈?”
    “就是啊,这叫啥事儿啊?”
    村民们的脸上,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有震惊,有好奇,有困惑,还有那么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这家长里短、婚丧嫁娶的曲折故事,永远是农村閒暇时最津津乐道的“作料”。
    林满仓和王秀兰老两口站在人群中间,听著这些钻进耳朵里的议论,
    只觉得一张老脸烧得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他们钻进去。
    他们自己都蒙圈著呢,脑子里一团浆糊,哪里解释得清楚?
    林满仓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装作没听见,一个劲儿地猛抽他的旱菸。
    王秀兰则扯著僵硬的笑容,挨个对帮忙的乡亲们道谢:
    “他三叔,四表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辛苦大傢伙儿了,快……快都回吧,天冷。”
    眾人见老两口这副模样,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是那回头探看的眼神和路上压低声音的交谈,明摆著这件事会成为接下来好几天村里人议论的中心。
    送走了乡亲们,林满仓和王秀兰拖著疲惫的身子,怀揣著满腹的疑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那间还残留著药味和烟味的屋子,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王秀兰才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口子,她心里憋了一晚上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她走到还在闷头抽菸的林满仓跟前,搓著手,急切地问:
    “孩儿他爹,你倒是说句话啊!这……这长庚和咱闺女,不是都……都离了吗?这到底咋回事啊?”
    林满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愁苦和迷茫。
    他紧紧地皱著眉头,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看王秀兰,只是盯著桌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又低下头,“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烟,
    一口接一口,仿佛只有那辛辣的烟味才能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平静一点。
    他不搭理王秀兰,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对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来说,衝击太大了。
    女儿突然回来,病重的老娘,开著小汽车的前女婿……
    每一件都让他应接不暇。
    尤其是顾长庚的出现,让他那颗本已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他该怎么想?
    是好事?
    还是又一场空欢喜?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王秀兰看著丈夫这副“锯嘴葫芦”的样子,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她心里一会儿担心婆婆的病,一会儿又琢磨著女儿和前女婿这不清不楚的关係,
    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最终,林满仓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將菸灰磕尽,才终於抬起头,长长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先別管那些了,”他沙哑著嗓子说,
    “等吧。等闺女的信儿,先看你娘的病咋样……再说吧。”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做什么呢,也只能等了。
    .......
    吉普车在漆黑的夜色里顛簸前行。
    车灯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劈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能照亮的路途也仅仅是车前的那一小片。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身不时地剧烈晃动一下,
    每一次晃动,都让林晚秋的心跟著揪紧。
    她跪坐在后座,將奶奶的头稳稳地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手搂著奶奶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车內的扶手,
    尽力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消那些顛簸,生怕惊扰到本就气息微弱的老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
    以及奶奶那细若游丝、时断时续的呼吸声。
    林晚秋的眼睛早已適应了黑暗,她的目光穿过驾驶座的靠背缝隙,落在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顾长庚坐得笔直,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
    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就像一座山,
    在这顛簸摇晃、前途未卜的黑夜里,莫名地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林晚秋的心情很复杂。
    从京城一路到这里,他开了多久的车,
    从白天到黑夜,几乎没有停歇。
    现在,又要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开著崎嶇的山路……
    他该有多累?
    想到这里,林晚秋心里那堵因为过去的恩怨而筑起的高墙,不知不觉地鬆动了一个角。
    不管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纠葛,
    此刻,这个男人正在为了她的奶奶拼尽全力。
    这份情,她不能当做看不见。
    她知道,以他们现在这种尷尬的关係,她本该继续保持沉默,继续那份刻意的疏离。
    可是,看著他时不时抬手揉一下眉心,或是扭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那些用来武装自己的冷漠和客套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车子又是一次剧烈的顛簸,奶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林晚秋连忙俯下身,轻轻拍著奶奶的后背安抚著。
    等车子驶上一段相对平缓的路面,她终於下定了决心。
    她抿了抿有些乾涩的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衝著那个背影,
    用一种儘量平静的语气开口了:
    “你要是累的话,就说一下。我也会开车,我替你一会儿。”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轰鸣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飘忽,但足够清晰。
    正在专心驾驶的顾长庚,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紧紧盯著前方的路况,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黑暗中,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听起来比刚才沉稳的语气多了几分轻鬆和揶揄:
    “不用。我可不敢把车给你。”
    林晚秋愣了一下,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
    信不过她的技术?
    紧接著,顾长庚的下一句话就飘了过来,带著明显的玩笑口吻:
    “万一你一脚油门把我扔下车,自己开跑了怎么办?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我到时候可真得哭给你看了。”
    “切——”
    林晚秋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一半是尷尬,一半是羞恼。
    她没想到,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他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自己好不容易放低姿態关心他一句,倒被他拿来打趣。
    她朝著那个宽阔的背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她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
    “好心当成驴肝肺!”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
    假装去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树影,以此来掩饰自己那点不自在。
    顾长庚从后视镜里,瞥见了林晚秋那副彆扭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收起玩笑,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而温柔,
    “你照顾好奶奶就行了,別让她顛著了。”
    “其他的......”
    “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