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母妃。”朝阳公主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几分安抚。
“我在宫外,並非毫无作为。”
“朝阳公主府,比宫里更自由。”
“谁不知道父皇只有我这一个子嗣。哪怕我什么都不做,有些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朝阳公主轻哼了一声。
陈贵妃心头不由一紧,“儿啊,你父皇他……最厌恶结党营私,你……”
朝阳公主笑了,笑得恣意张扬。
“本公主可没有结党营私,是他们主动討好我。”
“还有那个周编修,难道就没有出宫回府的时候吗?”
陈贵妃浑身一震,彻底明白了女儿的打算。
这不仅仅是以退为进保全帝心,更是要彻底调整策略。
“我的朝阳……真的长大了。”她的声音沙哑。
“你说得对,是母妃短视了,只知一味强求,竟忘了陛下的心性……就依你,回公主府。”
“但你要答应母妃,定要时常回来,定要……万事小心。”
朝阳公主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母妃放心。”她轻声说。
不管怎么说,她们母女一心,就没什么可怕的。
……
听说朝阳公主离宫了,明仪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她倒是识趣,醒悟得比我想的要早一些。”
石榴不敢应话。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衝动,容易说错话。
为了避免给自己娘娘惹麻烦,石榴如今也学著莲雾的样子,少说话,多思考。
莲雾斟酌片刻之后,问道:“娘娘,您前日吩咐的在咱们宫里修建一座假山,底下的人都已经办妥了。”
如今整个宫里谁不知道,贞妃娘娘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
哪怕是朝阳公主也要暂避锋芒。
其实明仪知道,这无非就是狗皇帝不乐意被自己的女儿插手自己的房中事。
而恰好,狗皇帝近日在她这吃了不少甜头。
所以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他为了她这个贞妃而多次拂了朝阳公主的面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是好的。
她点了点头。
“咱们去看看。”
一行人就去了殿外。
未央宫有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原本就有个凉亭,明仪就让人在凉亭边上挖了一个小水池。
水池里引了活水,养了一池的小鱼。
凉亭也被改为了水榭。
閒来无事时,明仪就喜欢坐在那水榭里餵鱼。
不过天气渐凉,鱼儿们大多都躲在了石头下面不愿意出来。
明仪渐渐觉得无趣。
“娘娘,您看,这假山造得惟妙惟肖的。”
明仪定睛一看,不由点了点头,“內官监的人用心了,赏。”
莲雾立即就笑了,“內官监的人收到娘娘的赏赐,肯定高兴。”
等莲雾离开后,石榴忍不住忧心忡忡地说:“小姐,咱们从家里带来的银两不多了……”
周明仪入宫后,就將自己这些年做绣品攒下来的积蓄都带进了宫。
原本她是打算攒钱给兄长娶媳妇的。
但重生后,明仪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她入宫是为了给前世的自己和兄长復仇的。
这一世,兄长还好好地活著,他如今有官身,有俸禄,平素又节省,养活自己没问题。
那么她就没必要把银子都留给他,从而委屈自己。
男儿建功立业,倘若连自己都养不活,又谈何建功立业?
倘若兄长將来连自己与嫂嫂侄子侄女都养不活,那她定然也会失望。
她也坚信,兄长有这个能力。
入宫后,想要任何东西都是要花钱的。
包括在乾武帝身上花的那些心思。
当然,她也从乾武帝那得了不少好处。
只是內造的一些好东西並不能直接换成银两。
周明仪已经走进了假山,这假山造得十分别致,还叠了一个小小的山洞。
山洞里面仅容得下两人,能避雨。
假山上还有藤蔓树木。
藤蔓垂下来,直接挡住了洞口。
这样的好东西,倘若不能从乾武帝那再弄点好东西,岂不是辜负了?
……
乾武帝结束了一日的辛苦之后,当即就道:“摆驾未央宫。”
福全当即道:“是。”
“摆驾未央宫!”
他如今都已经习惯了。
陛下每日都去未央宫,著实是未央宫过於吸引人了。
贞妃娘娘年轻美貌,又会玩……
想起那日带著人,去收拾那艘画舫,福全就……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本来,娘娘上次与陛下在佛堂后面,就已经够让他震惊了。
这次,竟然是在画舫里……
对一些晕船的人来说,站在船上,在水上,连站都站不稳。
可贞妃娘娘就有本事和陛下在船上……
嗐!
就不服都不行。
……
到了未央宫,宫人们竟都不见踪影。
福全还觉得奇怪,忙不迭招了个小宫女,“娘娘呢?”
那小宫女看见乾武帝,竟嚇得面色发白。
福全皱眉。
“陛下驾到,娘娘怎么还不来接驾?”
乾武帝摆了摆手,看向那宫女。
“你们娘娘人呢?”
乾武帝威严,只是压著眉峰,並未用严厉的语气说话,那宫女就晕了过去。
当真是无用。
福全立即就想了许多,“陛下,会不会是娘娘她生病了?”
乾武帝一听,顿时眉头紧皱。
“进去看看。”
进大殿之前,福全还在想,未央宫什么时候多了一处景致?这假山好生別致。
乾武帝在內殿也没找到周明仪,只看见几件掛在屏风上的中衣。
有月白色的,也有浅青色的,还有緋色的,都是素日里她爱穿的顏色。
贞妃究竟去哪儿了?
不仅乾武帝满脸疑惑,就连福全都纳闷了。
这宫里的娘娘,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银铃儿般的笑声。
福全听著声音,仿佛是从殿外传来的。
他快步走到窗边,只见那假山里有个藏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乾武帝黑著脸大步走了出去,直接奔向那假山。
福全这颗心,简直七上八下的。
哎哟喂娘娘啊,您可千万不要作死啊!
那藏青色……分明就是男人的衣服!
倘若贞妃娘娘当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举,那可就完了!
他赶紧跟上了上去。
靠近假山,果真就听见了男女嬉戏的声音。
乾武帝的脸色越发阴沉,眸底已经溢出了杀机。
他本性多疑,况且作为男子,特別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最容不得的就是头顶出现绿色。
巨大的荒诞与愤怒笼罩著乾武帝。
当然,眼见为实。
倘若当真被他抓到贞妃与旁人私通,那他绝对不会姑息!
然而,乾武帝刚刚靠近那假山,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哈哈,石榴?咦?”
“你这腰身,胸膛,还有屁股何时变得这般……”
“让本公子好好摸摸!”
“不对,石榴没这么高,难道是莲雾?”
“也不对……”
石榴与莲雾配合周明仪演戏,可望著乾武帝与福全公公,又不得不装作不敢吱声的模样。
偌大的未央宫,鸦雀无声。
周明仪似乎才发现不对劲。
“莲雾?”
“你们这两个小娘子,叫小爷好找!看小爷不……”
话音刚落,四处作怪的小手就被乾武帝的大掌紧紧握住。
滚烫的掌心以及喷到脖颈的温热气息令周明仪的脸颊陡然浮起一片緋红。
她正要伸手摘下遮住眼睛的布,却被人一把拦住。
乾武帝將她拦腰抱起,温热的鼻息扑在了她的耳边。
“好俊俏的一个小郎君,让朕好好看看。嗯?”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似乎在极力抑制著什么。
周明仪自然大惊。
她忙不迭摘下遮住眼睛的綾布,从乾武帝怀里挣脱。
“陛下!”
她穿著一身雨过天青色直裰,外罩同色比甲,是时下京中公子哥儿最时兴的打扮。
乌髮尽数拢起,扣在方顶平定巾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整张无遮无掩的脸。
这打扮將她面容的优点放大到极致。
眉不画而黛,因著巾子压迫,更显疏朗如远山。
眼含秋水,此刻却故意瞪得圆了些。
透出一股稚气灵动的慧黠。
唇上大约是极淡地敷了点掩饰顏色的香膏。
但天生饱满的弧度是掩不住的,抿著时像一颗初熟的樱桃,努力想藏起甜润,只余清俊。
衣裳是按她身量特裁的,却仍稍显宽大。
腰束絛环,勒出一段惊人的纤细,愈发显得身姿如临风玉树。
她手里装模作样地握著一卷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抠著书脊,透出些许女儿家的小动作。
最妙是那双穿著粉底皂靴的脚。
偷偷在袍摆下轻轻挪动。
靴子是空落落的,不甚合脚。
乾武帝负手立在几步开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玩味。
他如何看不出那平定巾下並无男子髮髻?
絛环束起的腰肢柔软得不盈一握。
更遑论那过於精巧的耳垂上,依稀可辨的、女子才有的细嫩穿孔。
“臣……小生参见陛下”,那股浑然天成的娇憨与刻意的笨拙就越是交织成一种令人心痒的趣致。
“哦?”乾武帝缓步上前,伸手,指尖似不经意拂过她扣得严实的领口,感受到手下肌肤微微一颤。
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戏謔,“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如此……俊秀非凡?朕瞧著,倒有几分面善。”
她仰起脸,眼神慌乱地飘了一下,又强自镇定,故意粗著嗓子,却又细声细气:“回陛下,小生……小生是头一回进宫,许是陛下认错了。”
阳光落在她长睫上,投下细密的影。
那故作坦荡的神情里,分明藏著快要绷不住的,水光瀲灩的笑意。
还有一丝……被识破的紧张期待。
乾武帝终於低笑出声,只伸手抽走她紧握的书卷,指尖划过她微凉的掌心。
“既如此,小公子便陪朕走走吧。”
“这园中景致,正需这般灵秀人物来配。”
他刻意加重了“小公子”三字,看她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像雪地里透出的胭脂色,那强装的镇定几乎要碎掉。
风过处,她宽大的衣袖被吹得拂动,隱约勾勒出少女特有的玲瓏曲线,又被她慌忙用手压住。
这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动作,全然落在帝王眼里。
他心中那份愉悦愈发浓厚。
他的贞妃果真与眾不同,这比任何盛装华服下的恭顺,都要鲜活有趣千万倍。
周明仪跺了跺脚,恼怒地跟上。
“陛下,把妾的书还给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