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国的命运（4.2k）
    “说真的，我觉得您这是在玩火。”温蕾莎悠悠说道。
    此时此刻，二人已乘著狮鷲重新上路。
    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西境王都。
    洛维的计划大胆得几乎疯狂：凭藉手中的笔记，找到那位叫做卡萝尔的王族成员，说服她亲自出面以诺兰索尔王族的名义揭开真相。
    这样一来，就能阻止这场生者与亡者之间的战爭。
    平心而论，对於大荒原未来的命运他不怎么在意，也不关心那些贵族领主们的死活。
    但他在乎威尔、理察、威廉这些曾和自己並肩作战的同伴，以及这片土地上默默无闻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们。
    大荒原是个凶险起伏的是非之地，但也是他们唯一的安身之所。
    “所以这值得一试。”他在心底里默默对自己说。
    紧接著，他亦忧虑地皱起了眉头。
    王都路途遥远，即便乘坐狮鷲往返一趟亦需要花费好几天，途中还需让它降落休息。这一趟行程会耽误很多时间。
    似乎是察觉到了洛维的想法，温蕾莎微微一笑。
    “放心，我们会很快抵达目的地。”
    说罢她便缓缓运作起了自然呼吸法，四周的气流开始迅速匯集聚拢於狮鷲周身，由其如臂驱使。后者兴奋地引颈长鸣，猛然振翅，身躯便犹如离弦之箭，骤然撕裂前方的气流，以惊人的速度暴掠而出。
    不到半日，二人便抵达了西境王都。
    洛维放眼望去，举目所及皆是破败凋零，街道上游荡著成千上万的行尸，其中还有数不胜数的亡灵抬起头来冷冷看著他们。
    王都里浓郁不散的腐朽气息让狮鷲显得极为不適，並发出一声带著警告与不安的尖厉鸣叫。温蕾莎立刻伸手，轻柔而坚定地抚摸著它的脖颈，低声安抚，才让它勉强平静下来。
    片刻过后，二人便在王宫庭院中降落一说是降落，其实是被狮鷲们甩了下来，它们压根不肯落地，只肯在上空盘旋，好在温蕾莎运作自然呼吸法驾驭气流，平稳托举二人落地。
    估计等离去时，狮鷲们会俯衝而下而不是降落。
    刚一落地，四周上百名亡灵卫兵便又惊又怒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活人？谁给你们胆子来这的？”
    不远处，一名年轻的亡灵骑士排开人群，持剑冷冷走来。
    洛维深呼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笔记。
    “让我来告诉你们.......真相！”
    在放下手中的笔记后，卡萝尔单手扶额，眼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恍惚。
    曾经繁荣强盛的诺兰索尔王国，其沦陷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她抬起苍白的脸庞，目光沉沉地看向眼前的洛维二人，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和沙哑。
    “所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呢？”
    洛维並没有立刻做出回应。此刻他和温蕾莎位於王宫內殿之中，两侧是肃立的亡灵大臣、贵族和大领主，以及站在前沿的首相。而他眼前的亡灵少女端坐於王座之上，头戴一顶王冠一一这意味著她已加冕为王，成为王都乃至整个西境亡灵们的主宰。
    “我希望您能够公布真相，並號召您的亡灵子民们协力討伐费恩家族。”他回答。
    通过情报地图，洛维观察到象徵著费恩家族的11个光点已经离开了王都，並飞速疾驰，显然是要重返亡骨號筹划进攻了。
    望著眼前的笔记，卡萝尔深呼吸了一口气，紧接著眼神变得坚定而执著。
    “好，那么我现在就..
    ”
    就在这时，一只乾瘦苍白的手臂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那正是首相。
    “恐怕我们不能这么做，陛下。”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沉重。
    卡萝尔浑身一颤，几欲起身。
    “为什么？”
    在她的注视下，这位记忆中向来和善开明的老人，嘴角显露出一丝无比苦涩的弧度。
    “因为我们已经死了。”
    他抬起空洞浑浊的双眼，透过破败的內殿缺口望向天空，仿佛看清了世间最清晰的法则。
    “生者和死者之间始终有著一条清晰无比的，无法逾越的界线。费恩家族犯下滔天罪行，罪无可恕，但至少.......现在他们还站在我们这边。”
    说著他目光缓缓转向洛维和温蕾莎，话语里染上了几分寒意。
    “而这些生者.......他们永远不会给我们容身之所。
    “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不该存在的怪物，是需要被彻底剷除、这个世界的诅咒。”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费恩家族和他们打造的天灾军团？让他们替我们扫清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者。至於他们人神共愤的罪孽......我们以后可以慢慢算。”
    “恕我直言，现在已经不是王国，而是大荒原了，先生。”温蕾莎不动声色指正。
    首相微微一怔，隨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都一样。等你们生者全部消亡之后，我们自会在这片土地上......重建属於我们亡者的国度。”
    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亡灵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毫无疑问，首相提出来的方案，是最符合现状的方案。
    洛维不由得一愣，旋即將期盼的目光落在了卡萝尔身上。然而她也眼神闪烁，陷入了迟疑之中。
    “我.....
    "
    眼见如此，首相缓缓上前一步。
    “陛下，海勒王室从来没有背弃过自己的子民。难道您要成为那唯一的例外吗？”他近乎恳求似地说道。“您真要坐视我们这些死后依旧信任追隨王室的亡灵子民......被这些生者当作秽物彻底屠戮殆尽吗？”
    此刻的卡萝尔身形剧烈颤抖，紧抓著王座扶手的指节因过於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
    一方是海勒王室世代恪守的守护誓言，无论生前死后始终忠诚追隨王室的亡灵子民。一方是无数普普通通的百姓人民，昔日追隨王国的子民及后裔。
    与年龄毫不相称的挣扎与痛楚，在这名亡灵少女的面容上剧烈交织。纤细的指节深深陷入扶手，指甲弯曲渗血，她却感受不丝毫疼痛一这副躯体在死后早已失去了感知温度和痛楚的权利，但那份源於灵魂深处的煎熬，却比刀剑加身、千刀万剐还要清晰百倍。
    经过漫长的沉默后，她缓缓抬起头来，对著洛维二人露出一丝无奈而苦涩至极的笑意。
    “抱歉。”
    一时间，洛维身形骤然迟滯，彻骨的寒意自全身上下蔓延，仿佛要將他的血液连同灵魂一併冻结。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亡灵天灾如瘟疫般摧枯拉朽毁灭整个大荒原，无数人在屠刀之下成片成片倒下，村落城镇在烈焰中崩塌，只留下无尽的焦土和白骨。
    大殿之內的亡灵们就此纷纷躬身表示遵从，而首相枯槁的面容更是浮现出了如释重负的喜色。
    “那么我会以您的名义即刻向西境內所有传统领主和移动城市领主发出敕令，命其暂且听从费恩家族调遣。”
    接著他转身望向洛维二人，目光幽深，话音陡然转冷。
    “至於这两个生者，我们绝不能放他们活著离开报信......兰斯阁下！”
    原本率领亡灵卫兵们沉默佇立的兰斯闻言一滯，他环顾大殿里的一眾亡灵大臣贵族领主以及王座上的卡萝尔，隨后迟疑著拔出了剑。
    就在这时，卡萝尔突然轻声出口。
    “让他们走吧。”
    说著她望向了洛维，微微頷首。
    “无论如何，我衷心感谢您將真相带给我们。”
    注视洛维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长廊后，这名亡灵少女就此静坐於王座之上，默默注视著眼前兴奋討论著备战事宜的贵族与大臣们。
    在一片喧囂的议论声中，她轻轻低下了头，將怀里记载著真相的笔记揣得更紧了些。
    数小时后。
    “喔，看来情况远比我们想像中还要糟啊。”
    晨星號甲板上，与洛维並肩而行的吉姆不禁感慨。
    此时此刻，晨星號上下已经进入了紧张的忙碌筹备中。
    不过不是为了备战，而是为了跑路。
    洛维固然关心大荒原的命运，但他也深知此战会无比凶险。
    实际上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一发掘出西境沦陷的真相，前往王都爭取平息战爭，將灾劫將至的警告带给交界地乃至整个大荒原的人们。
    现在他需要保全晨星號及自己的子民。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一只来自米斯特尔家族的影羽渡鸦落在了他肩头。
    打开信筒取出信一看后，洛维先是一愣，旋即无奈地嘆一口气。
    “艾德里安先生还真是意外地会洞察人心啊。”
    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为了集结对抗天灾大军的兵力，米斯特尔家族不光是集结大荒原上的兵力，更是广泛招募移动城市参战一毕竟后者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非同寻常。
    而这一次艾德里安给洛维开出的价码，远远超乎了他的想像。
    为晨星號配齐远航所需的所有1阶移动城市附魔配件，並给予一颗2阶城市水晶。
    洛维紧攥著信纸，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一回他是真的心动了。
    全套的1阶移动城市附魔配件，足以让晨星號在前往人界中心的漫长航程中畅通无阻。
    而2阶城市水晶更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有了它，晨星號普升的最大瓶颈將迎刃而解，自己日后也有信心慢慢筹集其余的2阶晋升资源。
    最终，他咬牙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像在海湾地那时再搏一回命吧！”
    交界地，米斯特尔家族领地，城堡大厅。
    本地所有领主已然入座，端坐首座的艾德里安指节轻叩长桌，面色在烛火映照下明暗不定。
    “正如晨星號领主传来的情报所示，西境的天灾和亡灵们正在迅速集结。”他沉声说道。“而我们必须在圣光壁垒拦截並迎战他们，否则整个大荒原將万劫不復。”
    其实无需他过多强调，在场眾人亦明白事情的严峻。
    经由家族的狮骑兵团侦察，敌人的兵力已初步探明。
    1座2阶移动城市，12座1阶移动城市，以及成千上万的亡灵、行尸和天灾怪物。
    “所以我们现在能凑出来多少兵力？”一名传统领主低声开口，话语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
    这一战关乎大荒原未来的命运，交界地和东部诸领毫无疑问都会全力备战，而海湾地的海岛领主们也承诺派来援军。
    而北地正遭受狗头人王国的大举进攻，敌方的主力部队已经现身，並且猛攻冬霆领，因此压根无法抽调出驻守的移动城市和兵力—因此別说是援军，北地能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能顶住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艾德里安就此做出了总结。
    “我们至少能凑出来5万兵力，至於移动城市的话.......算上圣启號和目前所能招募到的，总共只有6座。”
    大厅內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余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
    兵力天然就处於劣势，更糟糕地是移动城市数量还远不及对方一要知道在战爭中移动城市可是不折不扣的中流砥柱。
    艾德里安的神色也变得极为沉重。
    此战若是能贏，作为统筹和组建大荒原联盟的米斯特尔家族將获得无上威望，还能借势一战立国封王。
    败，则万劫不復。
    这位米斯特尔家族的家主就此默默攥紧拳头。
    王国命运，在此一战。
    紧接著他又回想起了什么，旋即开口。
    “对了，我已经向洛兰王国写信求援。”
    听闻此言，原本忧虑不堪的领主们顿时愣住。
    洛兰王国百年前与诺兰索尔王国曾立下守望相助的盟约，但当洛兰王国与某个异族王国开战时，当时的诺兰索尔国王却顾虑伤亡而没有出兵，导致前者损失惨重。
    “当年是我们背弃盟约在先......他们当真会施以援手吗？”有人幽幽开□。
    艾德里安亦是深沉地嘆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
    数日后，圣光壁垒。
    伴隨著一声轰鸣，匠人號就此启动。
    符文铁臂、锻钢机爪、铁木吊塔......这座工程型移动城市上的诸多工程器械就此启动。
    上百名城匠与学徒在甲板上有序穿梭，精准操控著大小不一的工程器械开始作业。
    归位城墙上的巨砖，將钢桩打入地基並巩固，加固坍塌的塔楼，修补破损的城墙段落......在这组移动城市高效而有序的运作下，曾经残破衰败圣光壁垒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逐步修復。
    望著眼前这一幕，洛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不得不说，这工程型移动城市真的是太实用了。”
    紧接著他扭头看向了身边。
    “其实我也挺意外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