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审讯室。
徐鸞坐在铁椅子上,身上那件宽大的囚服空荡荡的,曾经保养得宜的脸此时蜡黄一片,眼袋耷拉著,活像老了十岁。
她死死盯著对面的陆诚,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
“赵文山那个老畜生,真的要把所有的锅都甩给我?”
陆诚坐在她对面,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反扣在桌面上滑过去。
“你自己看。”
照片上是赵文山在医院的特护病房,虽然戴著脚镣,但手里端著燕窝,气色红润。
而旁边的报纸头条,赫然写著《魔都博物馆惊天窃案主谋浮出水面,女策展人徐某利用色相行窃》。
徐鸞看著那个醒目的標题,浑身发抖。
“我给他睡了五年!”
“为了帮他洗钱,我名下多了八家空壳公司!现在他说我是主谋?”
徐鸞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想要吃人的怨毒。
“陆律师,我要弄死他。”
“我手里还有料,我知道他在瑞士银行的另一个帐户密码……”
陆诚抬手打断了她,从兜里摸出一颗黑色的纽扣,很普通,和囚服上的一模一样。
“那些料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个来救你的『好人』送进去。”
陆诚把纽扣推到她面前,眼神冷冽。
“十分钟后,钱世明会来见你。”
“他会给你开价,也许是两千万,也许是送你出国。条件只有一个,让你承认那个u盘是你偽造的,帐本是你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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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鸞愣了一下,伸手抓过那颗纽扣。
“这是?”
“高清针孔摄像头,续航两小时。”
陆诚身子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锁死徐鸞的眼睛,【心理侧写】悄然发动。
“听著,钱世明这个人极度自负,他看不起女人,更看不起你这种靠男人上位的女人。”
“你不需要表现得有多聪明,你只需要贪婪。”
“哪怕他拿枪指著你的头,你也得问他钱什么时候到帐。”
“你越贪,他越放心。”
徐鸞深吸一口气,把那颗纽扣死死攥在手心里,原本发抖的手竟然奇蹟般地稳住了。
那是女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復仇本能。
“只要能拉著他们一起下地狱,別说贪婪,就是让我装狗叫都行。”
……
十分钟后。
铁门再次打开,管教很识趣地退了出去,甚至“贴心”地关掉了监控器的电源。
钱世明走了进来。
进来后先是用手帕捂了捂鼻子,眉头紧锁,仿佛这里的空气会弄脏他的肺。
“徐小姐,受苦了。”
钱世明拉开椅子坐下,没摘手套,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赵老对你的遭遇很心痛,但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
“不过,赵老是个念旧情的人。”
钱世明把文件推过去,上面是一份全英文的信託基金协议。
“两千万美金,只要你签个字,这笔钱立刻就会转入你在开曼群岛的帐户。”
“这笔钱足够你在国外过上几辈子挥霍不完的生活。”
徐鸞盯著那串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摸过那个数字。
“真的?这钱真的给我?”
“当然。”
钱世明眼底闪过一丝鄙夷,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见到钱就什么都忘了。
“但是,有个小条件。”
钱世明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慢。
“那个u盘里的帐本,你要承认是你偽造的。”
“你要告诉法官,是你嫉妒赵老在圈內的地位,因爱生恨,才编造了那些谎言陷害他。”
徐鸞猛地缩回手,脸上露出那种市井小民特有的精明和警惕。
“我不信你。”
“万一我认了罪,你们不给钱怎么办?到时候我进了监狱,钱在国外,我找谁要去?”
钱世明笑了,笑得有些不耐烦。
“徐小姐,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可以不签,那明天检方收到的证据链里,就会多出几份你洗钱的铁证。到时候別说出国,你能活著走出监狱都算赵老仁慈。”
徐鸞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歇斯底里。
“我不签!除非……除非你们先打钱!”
“我要看到入帐简讯!”
“还有……赵文山那个老东西不是要装精神病吗?凭什么让我一个人顶罪?”
钱世明被她吵得头疼,看了看表,不想再跟这个疯女人浪费时间。
“行行行,先付一半。”
他拿出手机,当著徐鸞的面操作了几下。
“一千万美金,已经转过去了,大概半小时到帐。”
“至於赵老装病的事,那是上面的安排,你就別操心了。”
徐鸞却不依不饶,身子扑在桌上,死死盯著钱世明的眼睛。
“那我也要装病!你们给赵文山开的那种精神鑑定书,也给我弄一份!”
“我也要保外就医!”
钱世明嗤笑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
“徐小姐,你太天真了。”
“那种鑑定书是隨便能开的吗?那是魔都精神卫生中心的一把手亲自签的字,盖的是司法鑑定的公章。”
“为了这一张纸,我们花了五百万。”
“你?你值这个价吗?”
徐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我不管!我也要!不然我就把你们偽造鑑定的事捅出去!”
“好好好,给你办,给你办行了吧?”
钱世明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充满铜臭味的对话,隨口敷衍道。
“只要你在法庭上把戏演足了,等赵老没事了,自然会有人安排你也『发疯』。”
“毕竟,在那家医院,想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也就是一针的事。”
说完,钱世明把笔扔在桌上。
“签字。”
徐鸞抓起笔,手抖得厉害,但在低头的瞬间,嘴角却极其隱蔽地扯了一下。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落网时的冷笑。
……
看守所外,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树荫下。
车窗贴著深黑色的防爆膜,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陆诚坐在后座,耳朵上掛著蓝牙耳机,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正实时播放著审讯室里的画面。
画质清晰,连钱世明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都拍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句“在那家医院,想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疯子,也就是一针的事”,简直是绝杀。
“老板,这也太清楚了。”
前排的冯锐摘下监听耳机,兴奋得直拍大腿。
“有了这个,钱世明这回是黄泥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还有那个转帐记录,我刚刚已经截获了数据流,虽然走了地下钱庄,但源头帐户確实是长青信託。”
“现在就发网上去吗?让这孙子当场社死!”
冯锐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只要按下去,这段视频就会在一分钟內传遍全网。
“不。”
陆诚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把那个装著视频文件的u盘拔下来,贴身放进西装內侧的口袋里,位置正对著心臟。
“现在发,那是打草惊蛇。”
“钱世明这种人,只要没把他钉死在棺材里,他就能给你翻出浪来。”
“他不是喜欢演戏吗?不是喜欢操控舆论吗?”
“那我就给他搭个最大的舞台。”
陆诚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斑驳陆离。
“我要在法庭上,在他最得意、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亲手给他送终。”
“开车。”
……
三天后。
魔都的天气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隨时都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正诚律所。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掛钟走动的滴答声。
陆诚站在全身镜前,正在打领带。
他没穿那几套昂贵的高定西装,而是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了那件在火场里被烧毁了一角、后来找裁缝补过的旧战袍。
黑色的面料上,那块补丁虽然缝合得很精细,但在灯光下依然有些显眼。
那是勋章。
也是他对庞思远老太太的承诺。
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拿著整理好的案卷材料,看到这身衣服,眼眶红了一下。
她走过去,伸手帮陆诚整理有些褶皱的领口。
“老板,都准备好了。”
“秦检那边发来消息,庭审直播申请已经批了,最高检直接督办。”
“全网都在等著看这场戏。”
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哪怕手里握著铁证,面对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依然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
陆诚低头看著她。
女孩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贴著一个小巧的创可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当初的惊慌,只剩下坚定。
“怕吗?”陆诚问。
“不怕。”
夏晚晴摇摇头,帮他把领带系好,最后用力拉紧了一下。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陆诚笑了笑,转身面对镜子。
镜子里那个男人,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著一股子要捅破天的疯劲。
他伸手抚平西装上的那块补丁,指尖在粗糙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秒。
“赵文山,钱世明,还有你们背后那群见不得光的耗子。”
“好日子到头了。”
陆诚拿起桌上的律师袍,用力一甩,披在肩上。
他对著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