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
坐在前排右侧的一名修士,率先发问了。
此人身著三道金纹法袍。
他是阳木宗首席大长老吕青谷,也是宗门中除赵中森之外,修为最高的人,金丹九层。
吕青谷拱手一礼:“小千界元母……此为何物?是否確认存在於云断秘境之中?”
赵中森看了他一眼。
“此物为一圆球,色黑如墨,通常作为秘境阵眼所在。”
秘境阵眼?
那岂不是秘境中的最大机缘?
难度不小。
吕青谷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
他低下头,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隱忧。
赵中森近些年的行事风格,与以往大不相同。
吕青谷在阳木宗中已逾三百年,亲歷了赵中森从金丹弟子一步步登上宗主之位的全过程。在他的记忆中,赵中森虽然城府极深,但早年做事尚算通透,遇大事必与长老们商议,从善如流。
然而最近几年。
確切地说,是从五六年前开始,赵中森变了。
他变得独断,变得寡言,变得……更加阴鷙。
甚至,他做出的一些决策,越来越令人费解。
比如三年前,他突然下令在宗门辖区內全面收紧对散修的管控,禁止散修在坊市中公开交易一些特殊灵材,理由是防止魔修渗透。
这条禁令引来散修怨声载道。
坊市的交易量,也骤降两成。
又比如,在两年前,他將执法峰的执法长老丁元彻底撤换。
理由是丁长老有瀆职之嫌。
但满宗上下都知道,丁元一身正气,雷厉风行,他根本没有什么瀆职之举。而他被撤下的 原因,据说是在一次调查中触碰了赵中森的某条底线。
但至於那条底线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再比如,赵中森的修炼。
也让吕青谷十分鬱闷。
三百七十岁突破元婴二层。
这个速度不算最快,但也绝不算慢。
但问题在於,赵中森突破的时机恰好在五年前的一次长期闭关之后。
那次闭关,他在后殿密室中整整闭了小半年。
那半年之间,除了几名贴身侍卫之外。
没有任何人被允许接近密室百丈之內。
闭关结束后,赵中森的修为从元婴一层直达元婴二层,法力之浑厚远超预期。但与此同时,他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以前的赵中森虽然严肃,但偶尔还会在宴席上与长老们推杯换盏,聊几句閒话。
如今的赵中森,几乎不参加任何宴饮。
议事时言简意賅,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说。
批阅文书时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偶尔在宗门中行走,弟子们远远看到他,只觉得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大家都恨不得绕路走。
有些大胆的执事私下议论。
说宗主最近的目光看人时,阴沉沉的。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看一个人。
当然这话,没人敢当面说。
元婴二层的修士,在阳木宗中是绝对的权威。
哪怕他的行事再古怪,也无人敢公开质疑。
吕青谷收回思绪,合上嘴巴,不再追问。
赵中森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继续扫向殿中。
“本次秘境虽仅限筑基,但却对本宗未来发展有著巨大牵繫,万不可疏忽,陈峰主,你將你所知道的秘境的相关信息,给诸位说一说。”
闻言,坐在左侧第二排的一名三道金纹长老站起身来。
此人是外事峰峰主陈知远,金丹后期。
专职负责对外情报与宗门外交。
“稟宗主。”
陈知远拱手道:“云断秘境位於我宗与太清宗辖区交界处的云断山脉深处,距大洪郡约十二万里。秘境入口在云断山脉第七主峰的山腰处,一处名为断云崖的天然裂隙之中。”
他取出一张灵符地图,灵力注入后。
一幅立体的山脉地形图,悬浮在大殿正中,供所有人观看。
“根据我们的探查,云断秘境属上古筑基期秘境,內部空间约方圆数千里。灵气浓度约为外界的五至七倍。秘境內有草原、山地、湖泊、密林等多种地形,且存在上古修士遗留的建筑残跡。”
“目前已確认秘境內至少有三处上古遗址。其中一处疑似上古修士的炼丹遗址,一处疑似藏经阁残跡,最后一处……位於秘境最深处,规模极大,但我们的探查手段受到了秘境天道规则的限制,无法確认具体內容。”
他看向赵中森。
“宗主所说的小千界元母……是否便在第三处遗址之中?”
赵中森没有回答,也不作解释。
陈知远只得接著继续匯报。
“至於对手方面。太清宗已確认派遣筑基期弟子参与。具体人数不明,但根据我方在太清宗安插的眼线反馈,太清宗方面至少会派出一百至一百五十名精锐弟子。”
“太清宗的筑基弟子,平均战力与我宗相当。但他们的优势在於阵法传承。太清宗的太虚百变阵是筑基期团战利器,十二人一组便可发挥出金丹初期的威力。我方弟子若遭遇,应以打散阵型为首要目標。”
赵中森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或许是一个极淡的笑意。
但在他那张阴鷙的面孔上,看起来更像是一丝冷意。
“除了太清宗之外。”
陈知远继续道:“根据情报,本次秘境开启的消息可能已经外泄。一些大家族和散修也在暗中准备,企图进入秘境。”
“我们曾与太清宗商议过,由於秘境位於无人区,若是散修与家族想进入,便任由他们进入,太清宗甚至还暗中通知了一些家族,隨著他们入境。”
赵中森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我们也可以通知本郡的大家族,凡是筑基后期的,也可隨队入境。”
陈知远点头:“正是。”
这种好处,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消息已经泄露了。
让自己地盘上的家族去秘境爭资源,也算是一种宗门福利。
太清宗都摊开干了。
所以阳木宗也无需顾忌什么。
隨后又有几名长老依次匯报了弟子人选、补给准备、飞舟调配等事宜。
赵中森全程只听不说,偶尔点头或摇头,面无表情。
直到最后一名长老匯报完毕,殿中重归沉寂。
赵中森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並不魁梧。
甚至因为偏瘦的体型和苍白的肤色,看上去有些单薄。
“两百人的名单,午时必须出发。”
赵中森的声音平淡。
“此次入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有人在秘境內畏缩不前、貽误战机,回来之后,本座亲自处置。”
最后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
“退下吧。”
一百余名修士齐齐起身,拱手行礼。
“弟子遵命。”
声音整齐洪亮,在大殿中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