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力与楼家主的关係不错吧？”，郑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
    “嗯。”
    楼长安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我多年的老友。我女儿楼天凤嫁在赵家。”
    郑敖微微頷首，又道：“还有一件事。宗门已经明確下令，各分堂在正元节之前必须完成辖区內的魔化家族清理工作。也就是说，名单上的这些家族……要么主动配合调查，交出嫌疑人，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楼长安沉吟片刻：“赵家那边，我来处理吧。”
    郑敖隨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赵家跟楼家的渊源，如此之深，如果由分堂执法队去处理，难免会伤了楼家的顏面。
    楼长安主动揽过来，既是给赵家最后一个体面。
    也是帮了他郑敖一个大忙。
    “那就有劳楼家主了。”
    郑敖微微欠身，拱手一揖。
    “我倒是有个问题。”
    楼长安放下茶杯，看著郑敖：“这份名单，郑执事还给了其他人看过吗？”
    郑敖笑了笑：“楼家主放心。灵阳郡里，这份名单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其他家族，我自有分寸。”
    楼长安闻言也放心不少，隨即將灵纸收入袖中：“多谢郑大人坦诚相告。”
    “楼家主不必客气。”
    郑敖摆了摆手：“灵阳郡的安稳，少不了楼家出力。这些年若不是楼家在灵阳郡坐镇，光靠分堂这些人手，我头髮都要白完了。”
    他说著，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
    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
    楼长安也微微笑了笑，但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例如矿场產量、今年灵药的行情、分堂新来的一批执法队员素质如何……
    然后楼长安便起身告辞。
    郑敖將他送到分堂院门外，拱手道別。
    楼长安踏上院外的青石小路，竹林中的风从两侧拂过，带著秋日特有的凉意。他负手而行，步伐不急不缓，看上去与平日无异。
    但在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思绪已经如潮水般翻涌。
    赵大力。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反覆闪现。
    其实早在郑敖拿出名单之前，楼长安便已经知道了。
    关於灵阳郡內各家族的异动。
    情报队这些年一直在追踪。
    那些仓促离开灵阳郡的家族，包括陈家、李家、莫家……
    情报队都查过。
    线索虽然在奉仙郡断了，但结合各种跡象，林玉娇早在一年前便向楼长安提交过一份分析报告，其中明確指出：这些家族的异动与魔修有关，且极可能涉及某种血脉层面的异变。
    而赵大力的名字。
    也在那份报告中被单独標红。
    楼长安当然记得那顿酒。
    那是赵大力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青平岗赵家大院子內，精致的灵膳摆了满桌，他与赵大力、刘福三人对饮。赵大力说要回白章郡祖地重建赵家，先独自前去选址建宅，再回来接家人。
    当时楼长安就察觉到不对劲。
    赵大力的眼瞳中有红光一闪而逝。
    他身上透著一股冷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刘福甚至私下说，从赵大力身上感受到了类似魔修的危险感。
    那场酒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赵大力没有回来接家人。
    他从奉仙郡传送阵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楼长安后来让情报队全力追踪，但赵大力进入奉仙郡之后便刻意绕道消失，与那些举族离去的家族如出一辙。
    他去了哪里？
    楼长安心中隱约有一个答案。
    但他不愿意去想。
    离开太清宗分堂后，楼长安没有直接回百鸟林。
    而是施展了化形术，去了一趟天河坊市。
    在自家的阵法店里，买了数百套缚灵绳，也不讲价。
    看店的女修，不知道面前这位大客户是自家的家主。
    全程都是用一种质疑和警惕的眼神在与他交流。
    买这么多缚灵绳，要干什么？
    即便是宗门执法队，都用不了这么多缚灵绳。
    莫非面前这位，是个魔修？
    他要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吗？
    付清灵石后，楼长安走到镇子外，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在雨中腾空。
    隨即便消失在低沉的云层之中。
    长剑瞬间飞过数片山林。
    这几年楼长安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御剑之术愈发老练。
    如今他御剑都是用剑阵，以神识推行，飞行速度远超普通修士的法力御剑。
    “希望儘快突破金丹吧。”
    楼长安控制著法剑，朝著百鸟林落下。
    他觉得自己离金丹不远了。
    或许再过个三五年，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
    届时楼家的综合战力，將直接上一个台阶。
    因为据他所知，方圆五万里区域的金丹家族並不多。
    落在庄门前，楼长安收起法剑。
    大步走入庄中。
    冬日的百鸟林依旧苍翠。
    数百种灵鸟在林间穿梭鸣叫，似乎丝毫不受季节影响。
    灵脉滋养之下，庄內的草木常青。
    他没有回主院，而是直接去了情报小院。
    “家主。”
    林玉娇正在里面与几位情报队高层部署今日的行动，看到楼长安走路，连忙起身行礼。
    林玉娇比起之前，已经老练了许多。
    她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刚刚突破炼气后期，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一头乌髮束成干练的马尾，身著深褐色法袍。
    炼气七层的修为，在情报队中自然不算出眾。
    但林玉娇的天赋与决策能力，並不输严雨芳。
    甚至还隱隱超过当年的陈茹美。
    而且她极其谨慎。
    谨慎到近乎胆小的程度。
    这种性格虽然不適合衝锋陷阵，但用来做情报工作，反而是最大的长处。
    “坐吧。”
    楼长安在主位坐下，將郑敖给的符纸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林玉娇接过符纸，认真细看。
    片刻后抬起头来，神色平静。
    “这份名单上的七个家族，我们都有档案。”
    楼长安並不意外：“说说赵家的最新情况。”
    林玉娇从桌下的暗格中。
    取出一摞薄薄的灵符纸，翻到其中一页。
    “赵家。赵大力五年前离去后至今未归。赵知秋与赵家的其他几个公子在家中闭关已逾四年，期间偶尔出关，但从不离开赵家庄园。”
    “我们的人在赵家庄园外围长期监视，確认几位赵公子出关时的气息，与四年前有明显变化，他们的法力中夹杂一股阴冷之气，与寻常修炼功法截然不同……”
    “此外，赵家在过去三年里，通过中间人在黑市购买活体妖兽合计一百七十余头，品阶不等。这些妖兽被运入赵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按照赵家的规模和需求，正常消耗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