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易没想到，乔灵一来，就直接掀桌子。
    竟以解约为最终结果来谈判。
    他蹙了蹙眉头，盯著乔灵的脸：“星辰愿意为闻逸先生赔偿违约金的话，我们可以解约。”
    乔灵轻笑：“向先生可能想岔了。解约虽然是我方提出来的，但违约金可不是由我方出。”
    剧方法务闻言，把手边合同往乔灵推了推：“乔小姐，根据合同，演员因个人原因而退出剧组，需承担违约金及剧组损失。”
    乔灵扫了一眼合同，目光锐利望向法务：“退出非个人原因，是剧方擅自修改剧本，切割角色核心戏份与人设。”
    “你们用剧本，欺诈我公司艺人进组，这才导致我方提出解约。”
    “追根溯源，剧方才是过错方。”
    乔灵寸步不让。
    以『欺诈』咬紧剧方法务。
    现在，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要把这阴阳剧本定义成欺诈。
    只有这样，她才能掌握住谈判的主动权。
    剧方法务也精明，不会承认他们这是欺诈，转而质疑乔灵观点：“现在剧还没拍，乔小姐以主观臆断的想法，来揣摩剧组创作，过於武断，也缺乏依据。”
    乔灵神色不变：“是我揣摩，还是事实，只需要將合同的剧本附件与你们剧组围读的剧本，往法院上一递，我相信法官自会有判断。”
    “另外，容我提醒一下。剧组才刚开机，若是这个时候，剧组因剧本欺诈而闹出什么负面舆论，这剧最后就算製作完成，播放效果可能也不会太好。”
    说罢，乔灵清亮眸子落到向易身上。
    以为大老板亲自来就能镇住她，让星辰吃这个哑巴亏吗？
    错了，她前头那句话，才是震慑。
    乔灵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过情况。
    抢戏的男三叫曾俊皓，是个新人，纯纯的新人。
    甚至都不是网红。
    並且，还只是一名电影学院的在读大三生。
    向易亲自出手捧男三，必然就不会让男三的演艺事业，还没起步，就先蒙上阴影。
    一个新人，刚出道就被打上“抢戏”的標籤，后续的路可不好走……
    都是聪明人，乔灵说得又不是特別隱晦，向易哪可能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他目光定在乔灵脸上，语气不明地道了句：“乔小姐在威胁我。”
    乔灵无视射过来的压迫视线，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不敢，只是实话实说。总不可能我们星辰吃了亏，还得忍气吞声吧。”
    向易意味不明道：“乔小姐的口才，还真是让人佩服。”
    乔灵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不敢当。”
    向易身子微微后倾，手指在桌沿轻点两下：“你们星辰娱乐最近换了老板吗？”
    隨意地一问，乔灵却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疑惑为什么星辰態度突然转变，变得比以前强硬了。
    乔灵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盘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老板倒是没换。只是以前公司战略上有些收缩，如今调整好方向，能抽出手，为自家艺人爭取利益了。”
    乔灵这话倒也不算假话。
    最近这段时间，她通过张广梅和许超了解到了不少星辰的事。
    这两人也没瞒他，直说星辰出事后，其实就是半废状態。一直到蒋谨舟回国后，才开始重新整合。
    在乔灵加入公司前，蓝晓星和闻逸都是半放弃状態。
    砸资源，让他们有戏拍，不至於彻底消失在公眾视野。
    阴阳剧本这种事，公司那时候处境艰难，遇上了也多是妥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要以星辰法务的身份，向外界透露出，星辰不会再向各剧组妥协。谁敢再阳奉阴违，不按合同办事，星辰必將追责到底。
    所以，她態度必须这么强硬。
    乔灵想到许超的交代，琢磨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星辰以前式微，有些事抽不出手来处理，但现在公司已整合完毕，以前那些糟心事，不会再出现了。”
    说到糟心事的时候，她视线在何修与向易身上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下。
    你们如此肆无忌惮，拿阴阳剧本来忽悠星辰艺人进组，不就是看星辰內部混乱，管理层出了重大问题，才敢的吗？
    乔灵不动声色把人內涵完，旋即盈盈一笑，不卑不亢道：“向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在这部剧里捧人，但不能踩著我们家艺人来捧。”
    双方的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协商。
    “那如果我用资源置换呢。飞驰电视台春节的时候，有一档春节送万福的活动，丰瑞是投资方之一，贵公司艺人有没有兴趣参加。”
    向易也从乔灵的態度中，知道今天这一场，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想了想，准备换一种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同时，他这话，也很直白地说出了，他捧男三的决心。
    乔灵听到向易开出来的条件，侧头望了一眼闻逸，想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闻逸见乔灵看过来，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有点社恐，只喜欢演戏，不喜欢参加综艺。本来他就糊了，要是在综艺里某个缺点被镜头放大，那他以后怕是更糊。
    还是安安心心演戏吧。
    乔灵明白了闻逸的意思，转回头朝向易客套一笑：“抱歉，我方维持最初的合同方案。如果向总依旧想要调整剧本，解约的事可以协商，也可以走法律程序。”
    “只是容我提醒一句，走到那一步，谁的面子都不好看。你要捧的新人，恐怕也未必能如你所愿能捧出来。”
    说到这里，乔灵顿了顿，眼睛往闻逸看去。
    见他似乎有些失落，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个人建议，不妨再请两个编剧，用心为曾先生打磨一个剧本，说不定会比切割男二这个角色，效果更好。”
    点到即止，乔灵彻底歇了话。
    后续是解约，还是继续合作，由包海这个经纪人出面去谈。
    乔灵今天的任务，除了传达星辰未来態度的信息，就是不让对方用合同拿捏闻逸。
    目的达成，她悠閒地喝著咖啡，安静听包海与何修交锋。
    萧中云也听得很认真，把包海所说的要点与对方的態度都暗暗记到心底。
    而向易则端著咖啡杯，眼神深邃，时不时往乔灵看上一眼。
    包海和何修协商陷入了僵局，一时半会儿还谈不完，乾脆暂停谈话，双方都回去考虑一下，然后再来继续谈。
    乔灵还要去安县，也不愿再耽搁时间，和剧方三人礼貌告辞，便带著人离开了咖啡厅。
    等她上了车，向易收回落在马路上的眼睛：“这么有能力的人，却一脚踏进了娱乐圈，倒是有些可惜了。”
    他身边的法务推了推眼镜，思索著道：“她很能辩，不是一般的法务。”
    向易望向法务：“什么意思？”
    法务想了想，道：“她有些像我在律所实习时，见过的那种社会律师。身上带著一股『庭外解决』的狠劲儿。”
    “不跟你绕程序，不跟你耗时间，开口就奔著要么成交，要么掀桌的底线去。节奏快得让人难以招架。”
    “她不是才法考完吗？成绩好像都还没有出来吧，你这么高看她？”
    向易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法务，对乔灵竟会有这么高的评价。
    “她不像刚考完的人。”法务摇了摇头：“她观察力特別强。和我说话时，我刚想开口，她就能预判到我的想法，並出声打断。而且，从她一开口，我们就失了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