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的戏服，是一身清雅浅绿的广袖襦裙，料子如水，几枝兰草点缀在斜襟上，简单得恰到好处。
    一上身，哪怕还没上妆，走动间裙摆翩躚，便给人一种灵秀出尘的鲜活感。
    乔灵从更衣室出来。
    等在更衣室外的钱斌，听到动静，侧头看过来。
    他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秒，才伸手接过她换下的衣服：“我打听过了，沈晋名声不错，应该没坏心思。”
    声音依旧很粗糲，听著有些刺耳。
    乔灵诧异地看了钱斌一眼：“你去打听他了？”
    这行动力还真强。
    不过是换件衣服的工夫，他竟然把沈晋的情况摸清楚了。
    钱斌頷首：“態度过於热情，以防万一。”
    来江省之前，乔高朗著重拜託过他和萧中云，说娱乐圈潜规则太多，让他们一定要看好乔灵，千万別让人给欺负了去。
    乔灵精致眉眼透出恍然。
    果然，身边有自己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沈晋今天对他的態度，確实很让人生疑。
    前天面试，他虽也热络，但也没像今天这样，热情得几乎刻意。
    乔灵眼睫轻垂，迟疑道：“我感觉，他可能是想和我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没在沈晋的眼神中感觉到恶意。
    反正她只有六场戏，有什么话，等她离开剧组时，他应该会说。
    乔灵站起身：“我先出去了。”
    钱斌抢先一步，將帘子掀开。乔灵轻提襦裙，冲他淡淡一笑，出了化妆室。
    室內，钱斌目送她离开，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笑。
    笑容很浅，冲淡了他冷硬的眉眼。
    七八年不见，还是这般对谁都警惕。
    不过胆子倒是变大了。
    当年她可是连和同学说话，都紧张得细若蚊蚋，不敢看人。
    而现在，她却敢独自一人，闯娱乐圈了……
    钱斌失笑摇头，转身將乔灵的东西拎上，跟著去了片场。
    片场已忙碌起来，乔灵过来后，找了个角落坐下。
    不远处，两个在背台词的女演员，见她安静坐在角落，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撇了撇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並压低了原本对词的声音。
    这会儿正在拍男二和男一的对手戏，两位男演员都是娱乐圈比较有演技的艺人。
    一场在书房商量江南水患的文戏，两位演员演得张力十足。
    台词功底也很强。
    特別是男二，一句台词说到关键处时，话音微妙一顿，情绪瞬间拉满。他抬眼时，眼底仿佛真的积压了风雨。
    乔灵昨天在家练习了一天的眼神戏，这会儿看到男二眼神戏，剎那间便明白了科班生与野路子的区別。
    两位主演的戏，拍得很顺利。
    导演趁著空暇，隔著老远在乔灵身上扫了一眼，满意点点头：“戏服倒是很合身，气质也不错，沈晋，你带她去上妆，顺便给她讲讲戏。”
    沈晋是跟组编辑，对剧里角色的理解度，比演员还要透彻。
    下面几场戏的台词他都优化修改好了，乐得去找乔灵閒聊几句。
    他还想找她帮个忙来著。
    沈晋走向乔灵，目光在戏服上看了看，含笑頷首，“我就说你气质適合这顏色的戏服，果然不错……”
    乔灵起身，谦虚一笑：“多谢沈老师照顾。”
    “旁边是化妆间，先去上妆，我顺便给你讲一下你的戏。”沈晋点点头，引著乔灵往化妆间走。
    乔灵缀在他身后，赔笑著应承著往化妆间走去。
    却在这时，一个扛著武器架的场务，脚下被电缆一绊，猛地踉蹌一下，肩上武器架不受控制一歪，重重砸在旁边现场製片丁雷的肩胸处。
    也不知这一砸有多猛，丁雷闷哼一声，当场栽倒在地。
    变故发生得太快。
    武器架和两人摔成了一团。
    周围道具呼啦啦被武器架给带倒一片。
    就近几个场务见状，赶忙丟下手上的活，去扶人。
    “怎么回事？”
    正在观看刚才拍摄片段的苏导，听到动静，抬头往声响处问了一声。见有人去帮忙，便又收回了注意力。
    一名场务抢先去扶丁雷，手刚伸出去，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拍了拍丁雷的脸，连喊了两声：“丁製片，丁製片，你怎么了……”
    这摔一跤，怎么嘴巴都发青了。
    不但如此，他好像还有点呼吸不上来。
    场务见事情不对，扭头急喊：“苏导，不好了，丁製片好像摔出问题了。”
    这一声喊，片场顿时紧张起来。
    苏柄辉把对讲机往椅子上一扔，蹭起身，急忙往丁雷身边跑，边跑边问：“怎么了？怎么了？”
    几十米外，正准备去上妆的乔灵和沈晋，也因为这事停住了脚步。
    这会儿两人都伸著脑袋，往事发中心看。
    “老丁，老丁，摔到哪里了？”苏柄辉一走近，赶忙蹲下看丁雷情况。
    喊了几句，也没听到回应。
    丁雷脸色反而隨著时间过去，竟泛起了青紫。
    一看就是憋气了。
    苏柄辉见状，连忙伸手给他顺气。
    不想顺了几下，都没用……
    沈晋这会儿也站不住了，拧著眉头，迈步就准备过去瞧瞧情况。
    脚刚踏出去，忽地想起身边还有个前职业是医生的乔灵，他眼睛一亮，回手拉起乔灵，就往丁雷走去：“乔医生，你快帮忙看看，老丁这是摔到哪儿了？”
    而那边，苏柄辉见丁雷情况越来越严重，脸上透出骇人青紫，惊慌地朝身边人喊：“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打120啊……”
    说话工夫，乔灵和沈晋已走了过来。
    刚看到地上的人，乔灵脑中就忽地冒出一个医学专业词『张力性气胸』。
    “都让开。”
    清冽声音穿透混乱。
    乔灵拨开人群，两步迈到丁雷身边，屈膝蹲下。
    她指尖迅速探向他喉结。
    喉结处，气管已偏移。
    一见这症状，乔灵心下凛然。
    判断果然没错，是张力性气胸。
    她抬起头，冷静的声音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来不及等120了，把医疗箱拿来……”
    这是一种胸腔受到创伤后，最典型的併发症，必须马上急救，不然人一会儿就没了。
    几十秒后，一个场务喘著气，慌张跑过来：“来了，来了，在这里。”
    乔灵接过医疗箱，神情瞬间沉静下去。
    她快速从里面翻出一个注射器，把注射器上的针头取掉。
    “所有人退后，给他留出空间，苏导，把他上衣脱掉。”乔灵一边忙著手上的事，一边说道。
    声音不大，但那份源於专业素养的绝对冷静，像一块磐石，瞬间镇住了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