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淼回到殿內,桌上大小姐爱饮的蜂蜜柚子水已经凉了,屋內似乎还有秋顏在动情时那青涩压抑的嚶嚀。
他走到落地窗前的软榻边上,用手轻轻抚摸著秋顏躺过之处,枕上有一根她遗落的青丝,他拿起青丝缠在自己指间,而后走到铜镜前,拉开抽屉,將她的青丝放在锦盒子里,到底不忍心將她青丝扔弃,上回她木梳上的几根青丝他也都留著。
他拿起她赠送给他的木梳,轻轻地以指腹摩挲著。
子芩进来稟报,“爷,西域圣女乌兰柔约您共商灭东冥大计。”
沧淼將木梳轻轻搁回桌上压在他的药理书上,他沉声道:“好,去见她。秋顏今儿出勤,我得亲入虎穴,牵制住这个女毒物头子,免得她放毒,秋顏制她不住。”
子芩頷首,“爷,您去了多次『虎穴』,今儿终於將內里的构造都画成了地图,並让秋將军背下了。只不过,您每次去都是束著双目,被簫声乱了心智,不知如何进的『虎穴』。此次,您这海角天涯、寻香雀,再加上提前让秋將军吃下了百余种毒物的解药,又逼著將军把虎穴內里构造熟稔在心,应该说將军此次胜算还是挺大的。”
“我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她若是磕著碰著,我也心疼啊。”沧淼特別操心道:“一个小姑娘,撑著一个家族的兴衰,又要孤零零深入虎穴,揪心得很。我看过那么多病人,见过那么多刺目惊心的伤口。却见不得秋顏受伤。我不能让她孤身涉险。”
***
沧淼步出皇宫,踩著满地斑驳的月光,如过往半年一样,他来到都城外的红枫林,边沿枫树枝子上悬著一条赤色纱绸,他抬手將纱绸摘了,覆在双目上。
忽闻簫声起,他便循著簫声而去,不知行至何处,有车輦声传来,“御贤王爷,请入车輦吧,我们主人已经在等您了。”
沧淼踩著木梯上了车輦,隨著簫声,只觉心绪被蛊惑,西域妖女以乐理为蛊,中了音蛊则被其控制心绪,以达到对其臣服受其操控的目的,他以药自损心脉,用剧痛使自己保持著清醒。
待来至目的地,沧淼眼睛上纱绸被解下,主殿內,一袭红衣的西域毒女乌兰柔正坐在主座上,见沧淼到了,忙倾下阶来相应,“沧先生,上回一別,又过了九日。您可真难约。不知与我合作的意向,考虑得怎么样了?”
沧淼看看乌兰柔的项上首级,帝君要的首级就是这个女人的首级,“考虑好了。我和你合作。把东冥给它灭了。”
说著,沧淼便坐在了大椅上,半笑著看乌兰柔。
乌兰柔心中大动,忙坐在沧淼身近,將沧淼俊逸的脸庞多看了几眼,“是什么打动了你,让你最终决定和我合作?”
“你说呢?”
乌兰柔颇为自负道:“是我石室內令人眼花繚乱的毒物,是我高超隱秘的藏身技巧,还是我巾幗不让鬚眉一名女子便携带西域大军来碾压东冥的头脑?”
沧淼端起一杯毒茶,缓缓饮了一口,在乌兰柔激赏的目光中,轻声道:“都不是。”
乌兰柔拧眉,“那使你决定和我合作的动因是?你是为了?”
沧淼对她微微一笑,“女色。”秋顏。
“死鬼。”乌兰柔立马就脸上一赧,“原来是看上我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的美貌了。”
沧淼半笑著將茶盏搁在桌案,“对,你长得跟朵花似的。”
乌兰柔往他靠了几分,“你这么毒,喝我的毒茶都面不改色的。没想到你嘴巴挺甜的。”
“咱们二人就別客气了。都是拿毒药当糖用的人。”沧淼將茶水放下,“我自第一回见你,我就觉得你这小脑袋瓜可爱,颈子又纤细得很,就仿佛一拧就断了,我忍不住想...弄死你。”
乌兰柔以为他在挑逗她,搞窒息爱,不由吸了口气,“东冥王一定算不到,他的御弟要谋反。你果然有想法是干大事的人,男人都想当皇帝。你中了我的簫音惑心蛊,你说的都是实话。没人可以抵挡我的音蛊。”
“自然。我都已经为女(qiu)色(mei)而神魂顛倒了。大实话。”沧淼颇具意味地笑著。
乌兰柔將手指轻轻在沧淼手背上勾画著,“我就那么令你著迷?”
沧淼看了看她落在他肌肤上的手,心生厌烦,牺牲自己的色相,都是为了秋顏,诚实道:“嗯。又想弄死你了。真的。”
乌兰柔呼吸更紧了几分,“我的人绑了皇后,眼下差不多就快到大殿了,一会儿你帮我认一下,那人是不是皇后,我听说东冥王帝千傲非常狡猾,我担心他故意设套,安插个假皇后进来给我。他哪里想得到,我有御弟可以帮我分辨真假呢。”
“对,那个帝千傲真的非常狡猾。他不似我,我是个大老实人。”沧淼温和笑著道:“这是小事一桩,等人来了,我就帮你辨认一下。我天天和皇后见面,是真是假,一看就知道了。如果是真的,我就不按了毒死。如果是假的,我当场就把她给...按了,解解这心头...火!”
“按了毒死。你也够狠的了。”乌兰柔拿眼睛勾他,“待辨认过皇后之后。有兴趣隨我回臥室一趟,聊聊?”
沧淼微笑,“绑了皇后,不得严加看管?回臥房,她跑了怎么办。再有,回臥房,要和我聊什么?我人单纯,不经人事,听不明白。”
乌兰柔竟越发想带他回房,又靠近几分,“我这大殿里有近千人,外面有数万兵马驻扎隱秘处。看守皇后。不需咱二人亲自看守呢。你和我单独相处,想聊什么都可以啊,聊聊我罗袜的顏色也可以。”
乌兰柔说著便將衣裙拉起来些许,给沧淼看了看她的罗袜。
沧淼倒没去看她罗袜,怪噁心的,“哦,我明白了。你要和我通款曲。甚好。往后我若为王,必向西域俯首称臣。拜倒在你的...罗袜之下。要和我聊,起码得聊...二三个时辰。我特別会聊。”
乌兰柔已经心猿意马,二三个时辰,好久,嗔著他,“花半年才拿下你,难死了。”
沧淼心想,花半年才把你这里格局摸透彻,我也不容易,继续出卖色相:“你知道的,我喜欢对你欲擒故纵。太容易得到的,怕你不珍惜。”
乌兰柔倏地掩面娇笑,“我自然珍惜你。哎呀,我这些属下,没用极了,竟还未將皇后掳来!我都心急了......”
***
秋顏自坐上小娇子,在子夜时分抵达了临朔宫,刚入宫门,便有一股异香侵入鼻息。
身边的人都纷纷的倒下了,宋南玄、寧华等人也均倒下了。
秋顏却对异香没什么反应,她隱隱地觉得,或许自己对异香不敏感,是因为近来和神医的肌肤以及体液接触有关係,就像每天与最毒的毒王一起被薰陶著,其他次等毒药就不值一提了。
但她也作个眩晕的样子,倒在了地上。
接著就听有人说道:“都晕了。哼,这个东冥王竟想瞒天过海,將孕皇后藏到这別院里生產!有什么是我们查不到的!他们悄悄地往临朔宫里安插乳母,可疑至极!把我们当傻子吗!”
“就是!不管他们搞得多秘密,都瞒不过咱们的视线!何况咱们老大攻克了东冥的...那位!!!!”
“不要废话,快將人掳走!”又有人说道:“那边沐泓沐大人等著收货呢!”
隨即,秋顏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挟制住,此人轻功颇高,御风疾行,她在那人肩膀上半眯了眸子,不动声色地看著去路,他们挟持著她,竟是一路往西,直行了六七个时辰,到了翌日上午,走到了西域来东冥的大漠里,属於大东冥的边子上再往西的地方。
这地方叫做见溪漠。
一望无际的沙丘,暮春的日头当空下,那一直驮著她的人將步子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沙丘前停了下来,而后他用脚踩了一处沙丘边沿三回,便触动了沙土之下的机括。
轰隆一声,好大一处石门自沙丘之下打开,有绵延不绝的楼梯,直通漠底。
那人要將她往石门內带。
秋顏趁其不备,將髮髻上的珠釵插入沙土中,插在那人方才踩过的机括之处。那人以为她仍昏厥著,並不设防,便將她带入了漠底。
石门关闭,发出砰的一声暗响。
秋顏心中猛然一窒,我孤身一人,独闯虎穴,说真的,前路渺茫,心中惶惶,不知等著我会是什么艰难险阻。
这时,秋顏又想起神医送给她的不倒翁了,那不倒翁就在她衣襟里,不倒翁上有个大笑脸,不倒翁不怕艰难险阻,不倒翁会触底反弹,我秋顏也不怕困难,我要努力,拋去恐惧,我要勇敢,做一名使神医觉得优秀的人。
神医说我一定会马到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