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安用手指摩挲这钥匙,熟悉的钥匙轮廓,这是,她的钥匙。
她心口怦怦乱跳,这是她长春宫的钥匙啊!
她胸口大动,眼眶不觉之间已经发热了。
她那用沉著冷静大度偽装著的真我,在这一刻无法继续沉默了。
她长春宫的钥匙,兜兜转转回到了她的手中了!
肩头被帝千傲轻轻地拍抚著,她薄颤难抑。
“今儿是太和五十二年十一月初五,我大东冥皇后二十九岁寿诞。”帝千傲吩咐海胤道:“海胤,於东宫宫顶,悬掛长明宫灯!宫灯物归原主!史官,將这一刻记下来!宫灯自今日起,在东宫长明,国不破,宫灯不灭!帝千傲一日为君,宫灯一日不摘!”
海胤与史官齐声说道:“是,帝君!”
夜色里,眾妃闻言,都心中一惊!
洛长安眼眶猛地一涩,竟落下泪来,总归夜里漆黑,她便没有忍著,放肆了自己的眼泪。
帝千傲將手拢在她后脑,將她缓缓拉至他胸口將她拥住了,“不哭了。从来都是你的东西。朕都记得,都记得。”
洛长安的泪水將他衣襟打湿了,“我还以为,您真的会將宫灯给青蛮或者別人。我是不是很傻啊,我活到近三十岁,也不能做到不在乎我的宫灯。我寧可当箭靶子,我也不想您把我的灯给別人。我此生不在乎功名利禄,更不在乎金银身外之物,我竟...我竟只在乎这盏灯。”
帝千傲轻声道:“既然朕敢给你掛上灯。就有不让你成为箭靶子的自信。往后,许你一世安稳!从此不再顛沛流离,不再如浮萍无依!”
洛长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相公,相公......”
帝千傲只是轻笑,心中缓缓有了悸动之感,“乖乖,这辈子为我流了多少眼泪。”
史官说道:“民间早有流言,说宫灯於贵妃处长明,到底今上冷落正妻,不是正道,坊间多有效仿跟风冷落糟糠之事。今日帝君匡復正道,使世人信服!帝后好和,民心所向!”
“点灯!”海胤连忙吩咐著,“悬掛宫灯,快,悬掛宫灯!匡復邦本正道!”
一早侯在东宫屋顶的宫人便將那几经流转的宫灯,悬了在灯杆子上,灯穗子隨风轻轻摆动著,宫人朗声道:“宫灯已悬,揭开幕布。”
说著,便將蒙在宫灯上的幕布给揭了下来。
漆黑的夜里,有了一丝光亮,接著,光芒万丈,从幕布下射了出来。
宫灯內那硕大的夜明珠,在夜色里闪耀著夺目的光辉。
这夜里没有星子,没有月亮,东宫的宫灯是长安城內唯一的亮光,它点亮了整座新都城,它是今上心底的皎皎明月光。
海胤吩咐眾妃道:“眾妃行跪礼,恭祝皇后娘娘生辰愉快,盛宠六宫,百年不衰!”
眾妃都纷纷在东宫的观景台下跪了下来,都回想起来帝君那句,一起来东宫同乐,少了她们,差点意思,莫非帝君准我们前来,就是为了眾人跪拜皇后娘娘么,口中呼著:“恭祝娘娘生辰愉快,盛宠六宫,百年不衰!”
“恭祝娘娘生辰愉快,盛宠六宫,百年不衰!..”
“恭祝娘娘生辰愉快,盛宠六宫,百年不衰!”
呼声不绝於耳。
浓烈的仪式感,如催泪的药,令观景台上的洛长安眼眶发涩。
洛长安看著手中的钥匙,她的宫灯,她的长春宫,復得了,她百感交集,把自己哭成个泪人,她轻声道:“如何为了我的生辰,去劳碌百姓全熄了灯火。教我如何是好呢。说了不可为我做出格的事情了。”
帝千傲见她哭红了眼睛,便笑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史官往册子上记朕的德行好看。都是为了面子!给百姓做个榜样,以身作则不弃糟糠。还给你宫灯,阵仗大了些,全城老百姓盯著朕,往后再不摘下了。”
洛长安破涕为笑,到底摸了摸他脸,“被你娘打了,还一点记性不长。”
帝千傲皱皱鼻子,“挨打了,也不耽误我疼媳妇儿。她在看著呢!今儿所有人都看著呢,这灯,就是朕的立场!”
太后於坤寧宫內看著东宫顶上的宫灯,竟释然地笑了,“筱月,走吧,出宫去了。哀家连夜就搬出宫去吧。帝君留宫妃一夜,只怕是为了让宫妃去跪长安罢了。明儿傲儿定有动作。不管咯,老了,管不了咯。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帝筱月说道:“母后,你可以隨我去我家住去。但丑话说前头,你若是插手我和卫离的事儿,往卫离屋里塞女人,我也和您来个三拜断绝。”
太后立时怒了,“你们兄妹两个,都嫌弃哀家!我傻吗,我给女婿塞女人,我难为我女儿?”
帝筱月就指指太后的额心,“你瞧,自己的闺女你就知道心疼。把长安当成与我一样,不就好了。当成女儿对待,不就是了。明显的,我弟为了她能舍了命。她为我弟,也是个不要身价性命,我可听说假和离那阵,人家长安顶著世俗压力等了你儿子二十几天。人家两个根本拆不散的。您忙活到最后,被扫地出门,唉,丟人。”
太后被女儿一语惊醒,“是了。唉。”
帝筱月嘆口气,“好赖您捏了两条命,不是亲手所为,但您睁一眼闭一眼。永乐儿,梅官。您这辈子永远要看长安的眉眼高低了。只先冷冷吧。我觉得长安心善,逢年过节的不能不来看望你。天长日久,洗心革面,从来不晚呢。”
太后忽而想起一事,“帝君说有邪教要拿哀家那未出世的孙儿做文章。什么天煞孤星,乱世妖孽?哀家的孙儿孙女儿,怎么可能是妖孽,一定是个小可爱。这邪教是什么玩意儿?哀家得让人查查!”
帝筱月倏地笑了,“对,保持!您的心思就该对外!我弟让你对付邪教,真是妙极!您手底下那些眼线可算是不用再盯著帝君小两口的私生活了。去盯著坏人吧!"
“你这丫头!”太后斥道:“哀家被你们彻底妖魔化了!”
帝筱月说:"这邪教不过是朝廷给他们的定性,实际我听卫离说了一嘴,说是朝廷重犯伙同西域善用剧毒的贼子散播谣言,起了个好名,叫西冥,跟东冥对著干。神出鬼没的,意在让民心不稳。长安肚子里的小东西出生那日,必有大乱。不过,您老就別操心了。我弟有的是主意。秋顏带队平乱地。只是对方善用毒,麻烦。”
“比沧淼还善用毒?”太后不信,“我不觉得。沧淼多会啊。”
帝筱月耸肩,“这我可不知道。又没弄个擂台比试一下。”
母女俩聊著,浩荡的仪仗队就出了宣武门。太后自窗口回望这座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宫,还有自己一辈子没有得到过的宫灯,那自己曾大度的恭祝过多人得到了的宫灯,她竟吐了口气,也觉得外面空气新鲜,闭目养神时,先皇与吴太妃在她屋里用黄梅戏嬉闹的情景还在眼前。都过去了。过去了。
傲儿,比他爹强。长安,比哀家幸运。女人,宫。
当万家烛火又缓缓地復明之后,突然,隨著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满城燃起了烟花,夜空中瞬时间有五彩斑斕大球重叠在一起,好生绚烂。
帝千傲將洛长安拥在怀里,將眸子一凝,轻声道:“媳妇儿,告诉朕一句实话,这些妾,让你如意吗?纵然百官为朕卖命!朕就问你一句实话,如意吗?”
洛长安生怕他为她做什么出格的事,马上认真道:“她们都跪我,独我最大。如意得很呢。我已经冠宠六宫,我还求什么呢?”
“求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帝千傲轻笑。
“不,我喜爱眾人跪我。我喜爱立於权力至高点。”洛长安抚摸著怀著的小雄狮犬,垂下眸子掩去满眼红意,“满月啊满月,我的满月都受人跪拜呢。有此景儿,谁稀罕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呢?”
帝千傲见她紧闭心门,生恐给他惹下麻烦,便抿了抿唇,爱开玩笑:“好。回龙寢吧。她怀里的茶暖差不多了。朕回去先下个火,然后,搂著你睡觉。”
洛长安身子一僵,下火,青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