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盼弟抓紧石头的手，低头囁喏，“不，不会，我会护著他。”
    李德富浑身瘫软倒在地上，护？拿什么护？
    拿她血肉之躯护吗？
    看著李德富的样子，朱盼弟也开始害怕起来，“德富，咱们也跑吧，村长他们离开没多久，能追上的。”
    “遇上你这蠢妇，不如大家死了一起乾净，也好下去陪大丫。”
    朱盼弟把李石头往他面前一推，“不，不不！咱们还有石头！”
    “石头还这么小，他的日子才刚开始！不能死！”
    李德富看著李石头平静的面容，“石头，你怕吗？”
    李石头摇了摇头，“爹，我想大姐了。”
    朱盼弟推他的手一顿，整个人一僵。
    李德富抱著李石头，眼神平淡看向朱盼弟，“你要走，你走，我们爷俩不走了。”
    朱盼弟忽然发疯似的拉扯李石头，被李德富一巴掌打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
    李石头眼睛紧闭，下巴搭在李德富的肩膀上，没有出声。
    朱盼弟捂著脸起身就走。
    李德富抱著李石头轻轻一摇，好似回到他小时候一样。
    “石头，爹太累了，真的是不想走了。”
    李石头抱紧他爹，脸埋在李德富的颈窝，李大丫的面容清晰出现在脑海中。
    已经追上山的李思摩等人看著茫茫雪地，还没辨別方向，忽然远处一阵响动。
    李思摩嘴角一勾，“追！”
    朱盼弟跑到迷了方向，碰上李长平和虎子。
    “你怎么在这儿？”
    李长平看了眼她身后，没看见石头，也没见李德富。
    朱盼弟咽了口唾沫，把乾涩到发疼的喉咙一润，才张口道，“他们爷俩自己个儿想找死，不肯走。”
    “我想活，带，带我走。”
    虎子上下一瞥她，拉著李长平就走。
    这疯婆子不能搭理，不然会跟个狗皮膏药粘上的。
    两人刚一扭头，忽然僵在原地。
    李思摩看著面前的两男一女，咧嘴一笑，“原来在这儿？”
    “你们其他同伴呢？”
    虎子谨慎看了眼李思摩，抓紧李长平的胳膊，“我们走散了，不知道。”
    李思摩头一歪，目光落在躲在他们身后的朱盼弟身上，“你呢，你也不知道？”
    朱盼弟躲在李长平和虎子身后，已经嚇得浑身颤抖。
    刚想张嘴，李长平忽然扭头一脸狠厉，“你要乱说话，我现在就弄死你！”
    李思摩冷笑一声，“杀了！”
    多余一句废话都没有，朱盼弟看著手持弯刀的蛮子，凶神恶煞朝自己走来，鼻涕眼泪乱飞。
    “我，我说！”
    “別杀我！不要杀我。”
    李长平眼神一狠，还没伸手，被一刀砍在胳膊上，血流如注，倒在一旁。
    虎子大惊，急忙扶起他，见他还要衝上去，用力按住他。
    “別衝动，你手无寸铁拿什么和他们拼？”
    李思摩眉头一挑，“这倒是有个识时务的。”
    李长平被虎子压著一时没有作声。
    朱盼弟哆哆嗦嗦伸出手，“他，他们朝那儿，那儿走了......”
    李思摩眼角扫过满脸满眼写著想活下去的朱盼弟，手指轻轻一压，“杀了。”
    朱盼弟瞪大眼睛，“不！你说了要放过我......呃！”
    看著倒在地上的女人，李思摩刚想让人把那俩小子也一起解决，士兵突然回稟，人不见了。
    见他还要浪费时间，阿史那直接出声打断，“可汗快到了，你最好別浪费时间寻找那两个汉人百姓。”
    “再耽误要事，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李思摩垂眼看著地上的朱盼弟，无名怒火激得他挥刀乱砍，直到把尸体砍成一滩肉泥才稍微喘口气。
    “走！”
    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
    等他们离开后，虎子才拉著李长平从地洞里出来。
    扫过不远处的已经变成肉泥的朱盼弟，两人齐齐打了一个冷战。
    这蛮族的人真是凶残没有人性。
    李长平尤其迴避不敢看，刚才要不是虎子，自己也会变成那肉泥。
    “虎子，咱们快去追我爹他们吧。”
    虎子也担心自己爹娘，可看见他胳膊上流血不止的伤口，“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要是能先一步找到村里人，兴许还能躲过一劫。
    两人冒出头来，一道黑影落在头上。
    ......
    村长的脸被寒风吹得皸裂发疼，也不敢慢下来。
    “大家再快点！再快点！”
    村里人心里也著急，这积雪厚得直接到了人膝盖，家里青壮年要照顾老小，走也走不快。
    “村长，咱们就不能找挑好走的道儿吗？”
    村长媳妇儿气喘吁吁，扭头便替自己老头子顶回去，“你去给我找挑好道儿，这深山老林处处都是厚雪，大家谁也走得困难。”
    王青牛把一个孩子架在自己脖子上，让他抱著，另一个还没学会走的，直接掛在自己胸前，手上还托著王月英。
    王月英摆了摆手，“你先別管我，看著两个孩子。”
    “我身边还有花儿和杏儿呢。”
    王青牛见她们娘三互相搀扶著走得也算稳当，便专心看著在自己身上的两个。
    “將军，他们在前面！”
    一道嘰里咕嚕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村长后背汗毛一竖。
    “村长！是蛮子！”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把村里人齐齐一震。
    村长拉紧自己媳妇儿的手，“快！大家分开跑！”
    二百多號人瞬间朝四面八方轰然跑开。
    方二六见状也顾不得男女之分，把兰花往自己肩上一扛，拉起周大夫和钟大娘就跑。
    “四六，你自己跟上！”
    方四六重重应了声，“我知道！你们快跑，我在后面跟著。”
    虎子爹娘一直和周大夫他们离得不远，四散分开逃跑时，直接让他们跟著自己。
    周大夫一拍板，让方二六跟著他。
    山中的猎户一进山，便是十天半个月，最是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躲。
    村长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唇间散开，才勉强在惊惧中找出一丝神智。
    瞥见虎子爹的背影，一跺脚拉著自己媳妇儿便跟了上去。
    四散乱跑的村里人。
    有的连滚带爬滚下山，侥倖逃过一命。
    有的慌不择路直接撞在蛮子刀下，当场殞命。
    二百多號人，转眼间尸首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