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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长大总在一瞬间
    父子俩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个在车上搬,一个在车下扛。
    夜色越来越浓,工地的灯光亮起,將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粗糙的地面上。
    汗水不断流下,灰尘不断扬起,呼吸声和拐杖触地声、水泥袋落地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斗终於空了。
    三十吨,六百袋水泥,全部归位。
    周鹏飞拄著拐杖,走到工头那边说了几句。
    工头点点头,从包里数出三张红色的百元钞票,递给周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便离开了。
    周鹏飞拿著那三百块钱,慢慢走回儿子身边。
    周小波正坐在马路牙子上,累得几乎不想动。
    周鹏飞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点距离。
    他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累坏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很舒展的笑容。
    “小波,”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这几天,我连著接活,加上以前的,攒了有一千四百多了。
    应该……够给你买那双『aj』了。爸不懂那些牌子,怕买错了你不喜欢。
    改天……你自己去县城专卖店挑吧,挑一双你喜欢的。”
    周小波一直低著头,看著自己沾满灰尘和汗水的鞋尖——正是父亲上次给他买的那双三百多块钱的篮球鞋。
    听了父亲的话,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父亲。
    父亲脸上有灰尘,有汗水,有深深的疲惫,但眼神是温和的,
    甚至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好像怕他再说“不要”。
    周小波的眼圈又红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爸爸,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蓄一点勇气:
    “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我只想著自己要什么,看到同学有什么,就也想有。
    我从来没想过,你赚这些钱有多不容易,有多累。我……我不要aj了。”
    他看著父亲瞬间愣住的表情,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坚定:
    “你上次给我买的这双篮球鞋,就很好。
    我穿著打球很舒服,支撑也很好,不比別人差。我真的不要aj了。”
    周鹏飞愣住了,他看著儿子认真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故意放得轻鬆,像是在说服儿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啥傻话。钱是不好赚,但一千多块钱,爸多干几天也就有了。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个面子,讲个排场。
    別人有,你没有,是容易让人看不起。
    咱家……咱家是困难点,但爸也不能让你在外面太没面子。一双鞋而已,爸还买得起。”
    “爸!” 周小波猛地提高了声音,打断了父亲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但他没有擦,只是看著父亲,一字一句,带著哭腔,却无比清晰地说:
    “和你比起来,面子一点都不重要!”
    “脸,我可以以后自己挣!凭本事挣!”
    “但我只有你一个爸爸!”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要是为了给我买一双充面子的鞋,把自己累垮了,
    累坏了另一条腿,甚至累出什么病来……那我怎么办?爸,我怎么办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工地外迴荡,带著少年人全部的后怕、心疼和醒悟。
    周鹏飞坐在那里,仰头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却眼神无比坚定的儿子。
    儿子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他心上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
    他一直强忍著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在这一刻,终於再也忍不住,
    夺眶而出,顺著他布满皱纹和灰尘的脸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他慌忙低下头,用那双沾满水泥灰、粗糙开裂的大手,胡乱地在脸上抹著,
    想把这丟人的泪水擦掉,想在儿子面前保住最后一点作为父亲的、脆弱的“顏面”。
    夜风静静地吹过,带著凉意,也吹乾了脸上的湿痕。
    过了很久,周鹏飞才重新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红著,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如释重负、欣慰、骄傲,还有深深感动的复杂神情。
    他看著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那嘆息里,有卸下重担的轻鬆,也有见证成长的感慨。
    “你……” 周鹏飞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很稳,“长大了。”
    他说出这三个字,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真正开怀的、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所有的疲惫和风霜,让他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就在这时,看著儿子同样哭过却显得明亮了许多的眼睛,周鹏飞心里,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下午,在另一个工地路边,那个穿著休閒服、面容沉静的年轻人。
    那个收了他一百块钱,说能帮他劝劝儿子的年轻人。
    他隱隱觉得,儿子今天这突然的转变,这巧合的“遇见”,
    这幡然醒悟的话语……或许,都和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有著某种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联繫。
    此时的张韧,已经回到了润德灵境的中院凉亭。
    他静坐片刻,心神微敛,感知著体內神格与功德的变化。
    一股温热的力量已然到帐,不多不少,十点。
    加上白日里处理蔡军託付、惩戒蔡洪夫妇所得的十三点功德,这一日下来,总共进帐二十三点大道功德。
    距离他晋升下一个神职所需的功德总量,如今只差……七点。
    七点。看似触手可及。
    张韧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深知,想要获得这种能够“即时结算”、立竿见影的功德,必须了结一段清晰、完整、因果牵连明確的“事”。
    或是伸张正义,惩罚大恶;或是救助无辜,化解危难;
    或是完成亡者郑重託付,改变生者厄运。
    唯有如此,才能迅速形成因果闭环,引动功德降临。
    此刻夜色已深,万籟俱寂。
    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安寢,便是有些是非纠葛,也多隱於夜色之下,不易即刻寻得。
    想要在此时再寻一桩能得功德、且能立即闭环的“事”,並非易事。
    罢了。七点而已,不急在这一时。
    张韧按下心中那丝属於“人”的急切,重新恢復神祇的静定。
    他决定暂且按下,待明日天明,再作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