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己准备,而是让老人们自己去取,以示“公正”。
不一会儿,两个老头就拿著东西回来了。
一个手里是一瓶没开过的“娃哈哈”纯净水,
另一个端著一个掉了瓷的白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子清澈的自来水。
中年人接过两样东西,当眾拧开纯净水瓶盖,將水倒入一个乾净的玻璃杯。
又让端缸子的老人,把自来水倒入另一个同样的玻璃杯。
两杯水並排放在铺著红布的长桌上,在阳光下都显得清澈透明。
然后,中年人从旁边拿起一个巴掌大小、带著两根金属探针、连著小屏幕的仪器,向老人们展示。
“大家看,我手里拿的这个,是一种高科技的水质检测仪!
专门检测水里面有没有脏东西、有害物质的!”
他大声介绍,“只要把这两个铁棒,往水里这么一放——”
他边说,边將仪器的两根金属探针,分別插入两个玻璃杯中。
“——等上一小会儿,水里面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脏东西、有毒物质,就会被这个仪器给『逼』出来,现出原形!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老头老太太都瞪大了眼睛,
屏住呼吸,紧紧盯著桌上的两个玻璃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概过了半分多钟。
“快看!变了!变了!”有眼尖的老人突然指著那个装自来水的杯子喊了起来。
只见那杯原本清澈透明的自来水,以插入其中的金属探针为中心,
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絮状的浑浊物。
浑浊物越来越多,慢慢扩散开来,水的顏色也开始改变,
从透明渐渐变成一种淡淡的、不透明的乳白色,接著,乳白中又透出一丝隱隱的黄褐色。
看起来確实污浊不堪。
而旁边那杯“娃哈哈”纯净水,依旧清澈见底,毫无变化,和刚倒进去时一模一样。
“我的老天爷……”
“这水……这么脏?”
“这能喝吗?我天天喝的就是这个?”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老人们脸上写满了震惊、后怕,甚至有些愤怒。
中年人適时地拔掉检测仪,双手端起那两个对比鲜明的玻璃杯,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他脸上带著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通过话筒,震得人耳膜发颤: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啊?!这就是咱们天天喝到肚子里的自来水!
这样的浑水!这样的毒水!咱们的身体,它能好吗?!啊?!”
台下老头老太太的情绪,被中年人一番话彻底煽动起来,广场上响起一片激动、后怕的议论声。
“老天爷哎!这水咋这么脏!
我说这两年身上咋老不得劲,又是这儿疼又是那儿酸,喝这样的水,能不得病吗?!”
“这可咋整啊?愁死个人了!不喝水不行,可喝这水……这不是慢刀子割肉,等著要命嘛!”
老人们是真的嚇著了。
水是天天要喝的,现在突然被告知喝的水这么“脏”,这么“有毒”,等於每天都在喝慢性毒药,这还了得?
可水又不能真不喝。恐慌之下,是更深的焦虑和无措。
中年人站在台上,冷眼瞧著下面的反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用力挥了挥手,等嘈杂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些,才双手向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听我说!”
他等声音渐息,才开口,语气带著一种“为大家著想”的诚恳,
“刚才的实验,大家都亲眼看到了!自来水和真正的纯净水,区別有多大!
所以,为了咱们自己的健康,也为了家里儿子闺女、孙子孙女的身体著想,这自来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接出来就喝,烧开了也不行!
要喝,就得喝这种——纯净的、没杂质、没污染的水!
只有喝了这样的水,身体里的血脉才能通畅,毒素才能排出去,咱们的身体,自然就会一天天好起来!”
这时,台下前排一个穿著蓝布褂子、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满脸愁苦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听得清楚:
“那……那哪成啊!一瓶那个『娃哈哈』,最便宜也得一块钱吧?
咱煮顿饭,下个麵条,不得用好几瓶?这一天下来,光喝水就得花十几二十块!
这哪是喝水,这是喝钱啊!要命哩!”
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老人的共鸣。
是啊,道理是那个道理,可这钱……实在花不起啊!
台下又是一片嗡嗡的赞同和嘆息声。
中年人听了,不仅没著急,反而深深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痛心和理解交织的表情。
“这位大妈说得对,花钱,谁不心疼?咱们农民,挣点钱不容易,一分一毛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可是,大妈,各位大爷大妈,咱们得算另一笔帐啊!
咱这一年,有个头疼脑热,买药花了多少钱?
要是真得了大病,去医院看医生,又得花多少钱?
这还只是钱!生了病,躺在床上的那个难受劲儿,谁替咱们受?
孩子们跟著操心、耽误工夫,这又怎么算?”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布满皱纹、写满生活艰辛的脸,声音带著煽动性:
“钱,是身外之物!没了,咱还能再挣!
可这好身体,要是糟践坏了,那才是真没了!
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躺在病床上动不了,吃不了,喝不下,那些钱,还有啥用?啊?”
这番话,说到了很多老人的痛处。
谁家没个病人?谁没吃过看病的苦、花过看病的钱?
台下不少老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开始动摇。
可一想到每天要花那么多钱买水,心里那桿秤,还是沉甸甸地偏向“捨不得”那边。
中年人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脸上露出极为难、极为痛心的表情,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重重一拍大腿:
“唉!看著咱们大爷大妈,辛辛苦苦一辈子,
到老了,为了给儿女省几个钱,连口乾净水都捨不得喝,寧愿自己忍著病痛……
我这心里,跟刀绞一样,实在不好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