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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转投城隍麾下
    他喘了口气,看著女儿惊疑不定的脸,继续道:
    “所以,爹走后,你得想个法子,在家里给爹立个神位。
    不拘叫什么,但要让人来拜,香火不能断。
    等爹……等爹那边稍有进益,便能知晓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事,
    或许就能帮衬你,帮衬家里,在这边也算有个倚仗。”
    马小英是道士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对鬼神之事並非全然不信,
    但也从未想过会如此真切地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
    她心中悲戚,又有些惶惑,但看著父亲殷切甚至带著恳求的眼神,最终还是重重点了头:
    “爹,我记下了。”
    回到大钱庄的夫家,马小英便不顾家里人诧异甚至不满的目光,
    执意在堂屋正墙设了一个神龕,供上一块写著“马大仙之神位”的木牌。
    她带著哭腔,几乎是强拉著丈夫、儿子,让他们每日对著牌位叩拜上香。
    家里人拗不过她,又觉她或许是伤心过度,行为失常,只得敷衍著照做。
    就在全家第一次齐齐整整对著“马大仙”牌位上了香、磕了头的那个晚上,
    娘家传来消息——老道士,无疾而终,就那么坐著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马小英雷打不动,每日领著家人祭拜。
    村里渐渐有了风言风语,都说这马家媳妇魔怔了,把自己爹当神仙供著,真是笑话。
    连家里人也开始面露不耐,私下抱怨。
    就在祭拜满一个月的那晚,马小英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亲穿著生前的旧道袍,面容清晰,对她说道:
    “英子,村口往东,老槐树往南数第七步,地下三尺,埋著个铁皮箱子。
    里头有些银元,是早年不知哪家慌乱时埋下的,你取了,有用处。”
    马小英惊醒,心头怦怦直跳。
    她忆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难道……爹真的成了“仙”,能知晓这些?
    天一亮,她就在村里走了一圈,逢人便说:“马大仙显灵了!告诉我村口老槐树那边埋著宝哩!”
    村民听了,有的愣住,有的直接笑出声。
    看她扛著铁锹真往村口去,更多人是抱著看热闹、看她出丑的心思,嘻嘻哈哈地跟了一路。
    家里人觉得丟脸,劝不住,又怕她一个人出事,只得也拿著工具跟了上去。
    到了地头,马小英按梦中所指,量了步子,开始挖。
    家里人嘆著气帮忙。
    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挖了约莫三尺深,铁锹“鐺”一声,碰到了硬物。
    人群一静。
    又挖了几下,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箱子露了出来。
    惊呼声四起。
    马小英的丈夫儿子也呆了,手忙脚乱把箱子抬上来。
    箱子没锁,一掀就开。
    白花花、摞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在阳光下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有眼尖的粗略一数,怕是有上千块!
    那时候,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未必能攒下十块八块银元。这一箱子,对村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一瞬间,所有看向箱子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粗重起来。
    有羡慕,有嫉妒,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马小英似乎对周围的变化毫无所觉。
    她盯著那箱银元,身体忽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睛翻白,直挺挺地站了几秒,隨后猛地睁眼。脸上的表情变了,没了平日的温和,变成一种僵硬的、近乎木然的神態。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开口发出的,
    是一个苍老的、略带嘶哑的男声,完全不是她自己的嗓音:
    “吾乃马大仙,修道有成,今感此地民风淳朴,
    愿落脚於此,庇佑一方,驱邪避秽,保尔等平安。
    此箱银元,便算吾与诸位乡亲的见面礼。”
    “扑通!”几个上了年纪、见识多些的老人腿一软,当场就跪下了,嘴里哆哆嗦嗦:“是……是神上身!真仙显灵了!”
    有人带头,加上那箱实实在在的银元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围观的村民呼啦啦跪倒一片,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嘴里胡乱念著“大仙保佑”。
    那苍老男声继续道:“银元分散与村中每户,以示公允。
    往后尔等但有心愿难解、邪祟侵扰,可来此处焚香告我。”
    当下,马小英(或者说附身的“马大仙”)便做主,將箱中银元大致均分,每户都得了十几块。
    实实在在的好处到手,再没人觉得马小英疯了,只剩下对“马大仙”的敬畏与感激。
    自此,“马大仙”成了大钱庄,乃至附近几个村子都认可的“地方神”。村民有事,常来马家烧香,托马小英询问。
    马小英便转述“父亲”探查或感应到的一些消息——
    谁家走失的牲口大概在哪个方向,某人久治不愈的癔症可能是衝撞了什么,某处动土是否不吉……十之七八,竟都能说中。
    马大仙的名声愈发响亮,来找马小英“看事”的人越来越多,范围也不再限於本村。
    马小英靠著这本事,收些谢礼,家中光景一日好过一日。
    但她谨记父亲梦中叮嘱,所得钱財,除维持家用和必要的香火用度,
    大多散了出去,接济村里真正的贫苦人家,或修桥补路。
    因此,她人缘极好,来找她看事的人给谢仪也痛快,
    有钱的多给,没钱的少给,甚至不给,她一样尽心。
    日子本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然而,就在上个月,一直能通过梦境或某种感应与她保持联繫的“父亲”,
    忽然在一天夜里,语气急促地告诉她:“英子,台县地界有变!
    有一股……让我魂魄战慄的威严气息正在甦醒、蔓延!此地不能再留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马小英反应,那种持续了数十年的、隱隱约约的联繫感,骤然中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凭她如何焚香祷告,夜间如何期盼,再也梦不到父亲,也感应不到丝毫“马大仙”的存在。
    最初的慌乱过后,马小英不得不面对现实:她的倚仗,真的走了。
    恰在此时,一位早年结识的、同样有些门道的旧友来访,
    閒谈间说起台县如今的变化,提到县城那边出了位“城隍爷”,灵验得很,还敕封了四位“阳间行走”。
    其中一位叫李卫国的,就在城西不远。
    旧友知道她的本事,便问她想不想也搭个线,或许能为城隍效力。
    马小英將信將疑。
    城隍?那可是正神,掌管一县阴阳的大神,能看得上她这种乡野妇人?
    但“父亲”的突然离去让她心里空落落的,没了底气。
    犹豫再三,她还是通过旧友,与李卫国那边搭上了话,表达了愿意供奉城隍、行善助人的意思。
    李卫国那边似乎查验了什么,不久便给了回信,说知道了,让她照常行事,导人向善即可。
    她心里依旧没底,只是默默將堂屋的神龕整理了一番,
    將“马大仙”的牌位移到侧边,正中请上了“台县城隍张公之神位”,每日恭敬上香。
    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有人来看事,她没了“父亲”提点,
    只能更多依靠自己几十年积攒的经验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劝人向善,宽慰人心。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她沉沉入睡后,梦境忽然变得清晰。
    一个身穿鲜明甲冑、面色威猛的汉子出现在她梦中,声如洪钟:
    “吾乃台县城隍府麾下,值日神將马德虎!奉城隍大人諭令,知尔已心向正神,导人向善。
    自今日起,尔当好生办差,记录辖地善恶诸事,劝化乡民。
    持之以恆,功德圆满之日,或可受敕,为城隍行走。
    若有懈怠,或借神名行恶,阴司法度,决不轻饶!”
    梦醒,马小英坐在床上,怔了半晌,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那神將的威势,梦境的真实,绝非寻常幻觉。
    她这才真正信了——台县,真的有城隍爷!
    而且,这位城隍爷,似乎认可了她。
    自那以后,她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每日依旧坐在堂屋,看著村民或外乡人来给城隍爷上香,也依旧有人找她“看事”。
    她不再自称能与“大仙”沟通,只是以年老者的经验和城隍信徒的身份,为人排解忧愁,劝人行善积德。
    她感觉到,自己做的事,似乎有了一点不同的意义。
    这天是十五,来上香的人比平日又多些。
    马小英靠在一张旧藤椅上,眯著眼,看著香菸裊裊,人来人往。
    这时,一个穿著半旧褂子、脸色憔悴的中年妇女,
    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到她身边,嘴唇动了动,没看香炉,先看向她,声音里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和哀求:
    “老太太啊……求您,帮我看看,我……我真是快撑不下去了……”
    马小英闻言,手扶著椅子把手,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打量著妇女的神色,放缓了声音,问道:“莫急,莫慌。你究竟遇到啥难处了?
    慢慢说。有城隍爷在哩,没有城隍爷解决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