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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末法时代下的神灵寂灭(为 喜欢扬琴的钟鼓澄 加更一章)
    张韧看著她清澈却藏著惊惧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可以。”
    他隨即转向周铁和蒋志国:“二位,请移步后院稍候片刻。后院桌上有茶,请隨意。”
    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周铁立刻会意,儘管蒋志国眼中写满了不解和担忧,
    还是被他半拉半劝地带离了客厅,走向后院。
    门被轻轻带上。
    张韧对著思甜的方向,右手抬起,对著虚空轻轻一拂。
    一道无形的、只有他能感知的屏障瞬间生成,
    笼罩了他和思甜所在的这片小小空间。
    城禁术——隔绝內外,万籟俱寂。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韧的目光重新落回思甜身上,眼神温和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再追问吊坠的事,而是看著小女孩那双藏著秘密的眼睛,
    用一种近乎肯定的、平静无波的语气,直接道破了那个盘踞在她气场核心的存在:
    “夜游神,时辰已到,你该现身了。”
    思甜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眼神里的震惊和一种被道破秘密的慌乱清晰可见。
    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摇了摇头,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促地辩解道:
    “叔叔……没有夜游神!是它!”
    她一边说著,一边仿佛下定决心,终於將小手从领口伸了进去,摸索著。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解下了一个贴身佩戴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某种温润玉石材质雕刻而成的吊坠。
    形状方正,像一面微缩的令牌。
    玉质呈现出一种古朴內敛的淡金色泽,表面流淌著岁月浸润的光华。
    吊坠的正面,两个古老的篆字深刻有力——“夜游”。
    翻转过来,背面同样刻著一个更大的令字“令”。
    在令字下方,还有一行细若蚊足、却笔画清晰的铭文:
    “杨越古陆 - 震泽”。
    张韧的目光扫过那枚小小的令牌,
    看著那“夜游”二字与“杨越古陆-震泽”的落款,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是它。
    旧时巡行黑夜、监察幽冥的阴司正神——夜游神的神职权柄所化的敕令信物。
    张韧的手指触碰到思甜脖颈上那根磨损的红绳。
    小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受惊的幼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手。
    张韧的手掌落在她枯黄的发顶,轻轻抚了一下。
    “叔叔就看一下,”张韧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波澜,“等会儿就给你,好不好?”
    思甜的喉头动了一下,目光在张韧脸上和吊坠之间快速游移了几秒。
    她终於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但她並没有放鬆,身体依旧保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
    视线牢牢锁住张韧掌中那枚刚从她颈间取下的淡金色玉质令牌。
    张韧不再多言,右手托著那枚小令牌,左手掌心朝下,虚悬其上。
    一点纯粹的金色光芒自他左手指尖无声沁出,
    如同水滴融入沙地,瞬间没入令牌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震颤在寂静的客厅里盪开。
    那枚小巧的令牌猛地一颤,隨即在张韧掌心舒展开来,化作巴掌大小。
    原本內敛的淡金色泽骤然变得纯粹、明亮,如同熔化的黄金。
    令牌表面鐫刻的“夜游”二字和背面的“令”字,
    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笔画流转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仪,
    散发出令人本能想要屈膝俯首的古老气息。
    但这气息撞在张韧周身无形的屏障上,如同微风吹过山岩,未能撼动分毫。
    张韧闭上眼,神念如同无形的触手,顺著注入令牌的神力,探入令牌深处。
    首先“撞”入感知的,是一幅极其广阔、细节繁复的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的轮廓清晰无比。
    张韧的神念快速扫过,立刻辨认出——那是古时以太湖(震泽)为核心,
    覆盖了几乎整个苏南地区的庞大疆域。
    地图边缘,还有细微的符文標记著边界。
    这便是这枚“夜游神令”所代表的权柄疆界。
    一丝惊讶掠过张韧心头。
    古时一个夜游神的巡夜范围,竟如此辽阔?
    几乎相当於如今半个省的辖区!
    那执掌一方的城隍呢?
    其管辖范围又该是何等规模?
    绝非如今自己这个只能覆盖一个小县城的“城隍”所能比擬。
    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意识中激起涟漪。
    为何神道凋零后,权柄也大幅缩水?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令牌上,带著探究。
    然而,这疑问註定无人解答。神道已绝,同行者渺茫。
    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罢了,前路未明,唯有前行。
    神念继续在令牌內部探寻。
    很快,一段深深刻印在令牌核心法则之中、带著强烈情绪波动的信息流被捕捉到。
    那信息並非文字,更像是一段濒临绝境时用神力烙印下的、
    充满惊惶与绝望的意念碎片:
    “咄!怎生香火吸纳不得,天地灵气也越发稀薄了?
    多少练气的修士,都因灵力耗干坐化了。再这么下去,天地方寸定要大乱。
    累煞我也!香火为何断了源流?
    神力快耗光了,城隍大人怎还不唤我去述职?
    我得进地府,借那海量阴气恢復才是。
    完了完了!天地间的阴气竟也没了,地府也进不去了,连土地神都没了踪影!
    罢了,实在累极。神体开始崩解,真灵也要泯灭了。这到底是何缘故啊!”
    这意念碎片传递出的仓皇、不解和最终归於死寂的绝望,异常清晰。
    张韧仿佛能看到那个夜游神,在天地剧变、
    神力枯竭的绝境下,徒劳地挣扎、呼唤,
    最终带著无尽的困惑与不甘,神体崩散,真灵彻底泯灭於虚无。
    一个曾经执掌黑夜巡狩权柄的正神,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陨落在末法降临的浪潮中。
    张韧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已经恢復平静的令牌表面摩挲著。
    令牌內部,此刻依旧蕴藏著相当可观的灰金色香火神力。
    这些神力並非夜游神所留,而是漫长岁月中,
    太湖周边可能还有些许残存的民间祭祀活动,
    或是某些无意识的信念寄託,丝丝缕缕匯聚而来,
    被这枚作为神职权柄象徵的令牌自然吸纳、储存。
    它就像一口乾涸古井底部,意外积蓄起的一洼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