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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阴差阳错
    范晓楼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低头看著手腕上那三条红绳,手指轻轻抚过编织的纹路。
    "后来分座位的时候,我被安排坐在她后面。"
    范晓楼的声音很轻,"你说这是不是特別巧?"
    张韧点点头,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確实挺巧的。所以你们就这么走到一起了?"
    范晓楼的耳根微微发红:"我们那是互相吸引,是真心喜欢。"
    张韧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在他看来,所有的一见钟情说到底都是见色起意,只是年轻人总喜欢给这些感情披上浪漫的外衣。
    "刚开始她根本不理我。"
    范晓楼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
    "她性格特別內向,像个软包子,谁都能欺负她。
    被欺负了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好。你说那些人过不过分?"
    他的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气。
    张韧没有接话。
    从描述来看,当年的王一诺可能就有轻微的抑鬱倾向。
    不知道是原生家庭的影响,还是性格使然。
    他觉得这个故事越来越有意思了,难得有人愿意这样敞开心扉。
    范晓楼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了。
    "后来我看不下去,为这事和同学闹过好几次矛盾,还打过架。
    她很著急,也明白我的心意,知道我是为了她。
    那时候我以为她家很穷,因为她的衣服总是很旧。后来才知道,是她爸妈根本不重视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红绳:"她有个弟弟,特別受宠。
    弟弟做错什么事都没关係,但她稍微有点不对就会挨打。我很心疼,可是无能为力。"
    "上了八年级,我们渐渐熟悉起来,成了好朋友。
    我送了她很多次礼物,她都婉拒了。
    直到那次送她一条穿著小银铃鐺的红绳手炼,很便宜,但她收下了。
    第二天,她也送了我一条自己编的红绳。"范晓楼的语气温柔了几分。
    张韧注意到他手腕上繫著三条红绳,编织得很精致。
    "这三条都是她送的?"
    范晓楼轻轻抚摸著红绳,点了点头:"第二条是我们一起考上高中时她送的。
    她说要一起努力,等大学毕业就嫁给我。
    我送了她一件魏晋风的红色汉服,她很喜欢,
    说一定要穿给我看,可是衣服被她妈妈发现给烧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韧接过话头:"让我猜猜,第三条是她出事前送的吧?"
    范晓楼沉默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高中毕业,我们考得都不太理想,只能上专科学校。
    学费不便宜,她爸妈不愿意出这个钱,还想让她早点嫁人。"
    "后来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张韧说,"你妈托人去提亲,对方要三十八万彩礼,说是要留给儿子结婚用。
    你妈觉得这是在卖女儿,谈崩了。"
    范晓楼痛苦地闭上眼:"是啊,我家拿不出这么多钱。
    她爸妈就不让她再见我,收走手机,把她关在家里,说除非嫁人否则別想出门。"
    张韧皱了皱眉。
    这种重男轻女的做法在当地確实让人不齿。
    这里的风俗一般都是把彩礼给女儿带回去,让女儿在婆家有底气。
    像王一诺父母这样明目张胆卖女儿的行为,確实少见。
    "那段时间一诺过得很痛苦。"
    范晓楼的声音有些发抖,"听她同村的女孩说,她经常挨打。
    我知道想光明正大在一起是不可能了,我家就算有三十八万,爸妈也不会同意这么给出去。
    所以我托人带话,说要带她离开这里,去別的城市重新开始。"
    他轻抚著第三条红绳:"这第三条就是她让同村女孩带给我的,还说后半夜三点在村北水塘边等我。"
    说到这里,范晓楼的语气里充满了悔恨。
    就在这时,那个古装女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张韧心里一惊。
    他完全没察觉到王一诺是何时出现的,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他深深看了女鬼一眼,能感觉到她在害怕,却还是强忍著没有逃走,静静站在范晓楼身后。
    范晓楼似乎有所感应,摸了摸红绳继续说:"那天我偷偷准备了钱和户口本,吃了感冒药想早点睡,定了闹钟,怕吵醒爸妈还特意把声音调小......"
    "感冒药?"张韧表情古怪。
    范晓楼苦笑著点头:"那天不小心感冒了。"
    张韧无语地看了眼王一诺的鬼魂。
    果然,事情往往就坏在这些细节上。
    范晓楼吃了感冒药睡过头,而王一诺在寒冬深夜的水塘边等了一个多小时。
    等来的不是心上人,而是发现她偷跑出来的家人。
    "后来我听说,她爸妈对她破口大骂,她爸爸还动手打她。"
    范晓楼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她第一次反抗,推开了她爸爸,可唯一鼓起的勇气却是转身跳进了水塘。"
    他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发白:"最可恨的是,她爸妈就站在岸上骂,直到她沉下去才想著救人,
    她爸爸来到水边摸了摸水,竟然说水太凉,要去找竹竿......畜生!他们就是畜生!"
    范晓楼终於控制不住情绪,泣不成声。
    他身后的王一诺也泪流满面,担忧地望著他。
    张韧沉默地听著。
    虎毒不食子,但现实中確实有这样冷漠无情的父母。
    这让他不禁想到地府里的真灵海,这一刻他感觉真灵海还是有点小了。
    看著王一诺的鬼魂,张韧突然问道:"你既然能入梦,为什么不在梦里和他相见?"
    范晓楼听到这句话有些茫然。
    这时,一个温柔而虚弱的声音响起,让他浑身一颤:
    "我怕会伤害到他......就这样默默陪著他就很好。"
    "一诺?"范晓楼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但客厅里空无一人。
    张韧注视著这对阴阳两隔的恋人,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范晓楼茫然地环顾四周,声音颤抖:"一诺,是你吗?你在哪里?"
    张韧看著王一诺的鬼魂紧张地飘到范晓楼身边,想要触碰他又不敢。
    张韧一挥手,大门轰然关上。
    然后轻轻抬手,一道微光闪过,王一诺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
    范晓楼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穿著古装的熟悉身影,眼泪夺眶而出:"一诺......真的是你......"
    王一诺的鬼魂微微颤抖,想要后退,却被张韧用眼神制止。
    她怯生生地看著范晓楼,轻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范晓楼激动地上前一步,伸手想拥抱她,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愣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下。
    张韧平静地解释道:"她现在只是魂体,你碰不到她。"
    范晓楼红著眼眶,哽咽道:"一诺,那天晚上我......我吃了感冒药睡过头了......对不起......"
    王一诺轻轻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的体质弱,要注意身体啊!"
    听著这熟悉的关心语气,范晓楼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王一诺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又求助般地看向张韧。
    张韧嘆了口气,对王一诺说:"你们好好聊聊吧。
    不过记住,人鬼殊途,长时间接触对你对他都不好。"
    说完,张韧起身离开客厅,拉走了一脸震惊恐惧的刘智和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