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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给他一点超出意料的权力
    神京城,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的暖融,却化不开天泰帝脸上的寒意,御案上,两分奏疏並排放置——一份是巡漕御史范科捷加急密送的奏疏,另一份则是林如海的求援奏疏,附有宋騫的林府现情。
    天泰帝,登基九载,眉宇间急著挥之不去的阴沉与愁郁。
    他先看的事范科捷的奏疏,上面详述了扬州盐运码头稽查异状,以及林如海被丁显等人裹挟的境况,字字如针,刺得他眼皮直跳。
    “砰!”
    一掌重重拍在紫檀御案上,震的笔架上的御笔乱晃。
    “这些人竟然胆大至此,”天泰帝强压著心中怒火,声音仿佛困兽的嘶吼一般,在暖阁內迴荡。
    “两淮盐务糜烂至此,他们这是想把朕往绝路上逼吗。”
    伺候在旁的大太监戴权屏息垂首,冷汗已经浸湿了內衫。
    天泰帝猛地起身,背著手在暖阁內急促踱步,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太上皇……太上皇!”嘴里念叨著重华宫里的那位,目光同时阴翳的朝著那个方向看去。
    “他倒是笙歌不停,只知高乐,江南的孝敬源源不断,两淮盐引的批红又落在南京户部的手里,牵一髮而动全身。
    现在都已经猖狂到把朕的巡盐御史逼到全家性命不保的境地,好一个『与民同乐』,乐的是他,苦的可是朕,这江山到底是他的还是朕的。”
    一旁的戴权闻听此话,心神巨骇,知道这是天子动了真怒,说话已经丝毫不顾及,但是这话岂是隨便听的,若是一个不慎,再將自己灭口……
    想到此处,戴权悄悄的抬眼望去,却见天泰帝此刻已经站在窗边,凝眸望向窗外的夜空,胸口的起伏明显,应是没有注意到自己。
    此刻的天泰帝確实没有想那么多,刚才的话也確实是怒急之后隨口而出,实在是他这皇帝当的太过憋屈了。
    登基以来,盐务、边餉、京营……处处掣肘,名义上君临天下,实则许多要害都被太上皇留下的旧臣、勛贵把持。
    林如海是他亲手点的探花,当初让其外放巡盐的目的,本是想著熬死重华宫那位之后,顺手整顿,却不想……
    天泰帝深吸一口气,先稳定稳定心绪,隨后走回御案,目光重又落在宋騫的文书之上。
    “……盐兵围府,非为监视,实为囚禁待戮之先兆。丁显等辈,已行下毒之举未遂,岂会因林御史一时妥协而收手?彼等所求,非林御史之屈服,乃其口舌之永缄……”
    “……彼等所惧,非一御史之弹劾,乃陛下藉此事由,行雷霆清洗之实,故其手段,必狠绝异常,不留痕跡……”
    “……学生冒死上言,非仅为林府齐名,更为陛下计。扬州之事,已非盐务,实乃国本之爭,退一步,则盐政彻底失控,国库崩坏;进一步,或可斩断贪腐巨链,重振朝纲,然时机稍纵即逝,援手若迟,忠良血冷,万事皆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浮的颂圣,只有冷峻的事实推断和制止核心的厉害分析,天泰帝的手指在这份“现情”上轻轻敲击。
    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转换而来的是一种带著审视和算计的阴沉。
    “宋文远之子……宋騫。”低声念著文书上的署名,两个名字都十分陌生,但是却对宋騫的言辞和推断颇为意动。
    其文书中的內容,远超林如海那份中规中矩,充满文人式忧愤的奏疏,感觉此人应该是一名见识不凡,心思縝密的可用之才。
    旋即,天泰帝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迅速成形。
    两淮盐务、江南官场早已经是铁板一块,牵一髮而动全身,无论从哪个方向入手,都是困难重重,阻力重重,可若是將林如海当成自己明面上的棋子,吸引视线,而让此子成为暗子……
    天泰帝看著宋騫的“现情”眸光闪烁间,有些跃跃欲试。
    “一个拥有惊人判断力,且不被任何人重视之人,若是给他一点超出所有人意料的权力,他能在那片密不透风的稠密之地,搅动出怎样的风云……”
    念及此处,天泰帝倏然开口。
    “戴权。”
    “奴婢在。”大太监赶忙应声。
    “著朕口諭,命锦衣卫百户沈炼,率精干緹骑一队,密赴扬州,听凭宋騫调遣指点,並赐宋騫临机专断职权,以保全林如海一家性命为第一要务,其次……”天泰帝顿了顿,原本想说查察盐弊,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切实际,便改口道。
    “其次惩治首恶,凡有阻挠,无论官商,许以非常手段处置,事后报朕即可。”
    “是。”戴权明显一愣,沈炼?那可是陛下亲自提拔的孤臣,虽然只是个百户,但是手段狠辣,忠心不二,专办阴私机密之事。
    想来陛下是怀著尝试的意图安排的差事,就连旨意都只是口諭,想来若是那位叫宋騫的若是差事办不好,也就只能成为弃子了。
    想著这些戴权便要出门传旨,却不想刚到门口,又听到天泰帝的声音传来。
    “对了,著人查查这个宋騫和宋文远,刚才竟忘了此二人的底细。”
    戴权登时一愣,“那陛下,旨还传……”毕竟不知道宋騫的情况,刚才的口諭就有点不够严谨了。
    哪知天泰帝摆摆手,“照传。”
    戴权这才快步出门。
    对方一走,天泰帝重又坐回到桌案后的檀椅上,隨手从桌案上取过一个造型精贵的金玉笼,放在手中摆弄,略一挑逗,其內便发出一道明亮的虫鸣,在暖阁內迴荡。
    听著这略显刺耳的虫鸣声,天泰帝眼神阴翳的看向重华宫的方向。
    已经不是第一次往江南下刀了,这一次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猛兽般,直接把江南官场撕的粉碎。
    暖阁內,烛火噼啪一声脆响,映照著天泰帝晦明不定的侧脸。
    等到戴权再回到暖阁,却看到天泰帝已经手握著金玉笼在檀木椅上睡著了过去,帝王威仪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