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西亚走到房间中央，伸出右手。
    办公室內的光线开始匯聚、扭曲，在她掌心上方，演化出一团不断变幻的幻象。
    首先，是一片翻滚的血色雾气。
    雾气中，无数生物的虚影在嘶吼、交融、吞噬。
    龙鳞、魔爪、羽翼、复眼……各种强大的生物特徵不断闪现又崩溃，最终匯聚成一个模糊而狂暴的人形。
    “血脉流派。”
    莱西亚的声音带著冷漠，“他们信奉『力量源於肉身，进化始於掠夺』，主流是通过移植、吞噬、融合强大异位面生物的血脉，来优化自身的生命序列。”
    “这是成长最快、前期战斗力最强的流派。风险是隨时可能被血脉中残留的暴虐意志污染，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怪物，或者因为不同血脉的排异反应，身体崩溃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血肉。”
    话音刚落，血色雾气消散。
    幻象变化，那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星光般的意识在闪烁，构成了一片无垠的潜意识之海。
    “心灵流派。他们认为『我思故我在』，专注於锤炼自身的精神。”
    “强大的心灵巫师，能潜入任何智慧生物的意识，篡改记忆，植入信念。他们能让一支军队在恐惧中自行了断，也能让一头巨龙在美梦中无声死亡。”
    “他们甚至能以假象扭曲现实，但这条路的疯子最多，因为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终迷失在自己或者別人的意识深渊里。”
    第三团幻象出现了。
    没有具体的形態，只是一片纯粹的、不断变化的几何符文。
    时而化为跳动的火焰，时而凝为静止的寒冰，时而扭曲空间，时而延缓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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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术流派，最古老，也最正统的道路。他们是真理的探索者，直接研究和操控构成宇宙的根本法则——元素、重力、时空、命运……”
    “他们的力量纯粹而强大，一个高阶的巫术流派巫师，就是行走的自然天灾。但代价是『同化』，研究火焰，最终自身也可能化为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窥探时间，最终可能被时间长河冲刷，失去『现在』的概念。他们离真理越近，也离『人』也越远。”
    第四团幻象最为宏伟。
    无数齿轮、槓桿、活塞和能量管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座正在高效运转的炼金工厂，源源不断地製造出各种產品，或是生產钢铁军团、或是建造巨舰，或是量產药剂。
    “炼金流派。”
    莱西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他们信奉『外物亦可通神』，他们是建造者，是工程师，是军团的统帅。他们能製造魔像，建造浮空城，炼製强大的魔法道具。”
    “这是唯一需要打造『巫师工坊』的流派。他们的力量没有上限，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知识，他们能创造出媲美神祇的奇蹟。但他们极度依赖资源，一个穷困的炼金巫师一无是处。”
    最后，第五团幻象凝聚成型。那是一张由无数光线构成的巨网，网上连接著各种各样的存在——强大的魔兽、神秘的精魂，甚至还有其他位面的未知存在。
    “契约流派。他们是关係和秩序的编织者，他们不相信个体的力量，而是通过签订各种平等或不平等的契约，构建属於自己的力量网络，借用契约对象的力量来战斗。”
    “一个契约巫师，你面对的永远不是他一个人，这条路胜在灵活多变，生存能力极强。但他们的力量上限，永远受限於他们所能契约到的最强者，伙伴的背叛、宗主的神諭、契约的反噬，都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那些宏大的幻象缓缓消散，莱西亚的办公室恢復了原状。
    “血脉、心灵、巫术、炼金、契约。这就是巫师世界的五大主流学派，你的成绩让你有资格选择其中任何一条道路，七塔之中，每一个塔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莱西亚的目光锁定艾伦：
    “回去好好考虑。你有三天时间，去选择你的塔，你的流派，以及你的导师。记住，这个选择，將决定你未来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你已经完成初级学徒的学业，晋升高级学徒后，就半只脚踏上巫师的道途，那条路艰难无比，从正式巫师起步，晋升为晨星巫师、辉月巫师，直至目前已知最强的耀日巫师。”
    “正式巫师又分为一级巫师和二级巫师，但那条路上的风景，无与伦比，只待你去追寻。”
    她说完，办公室的门再次无声地滑开，示意谈话结束。
    艾伦手持著那瓶流淌著星云的药剂，向莱西亚行了一个標准的巫师礼节，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那位二级巫师审视的目光。
    走廊里依旧安静，艾伦握著冰凉的水晶瓶，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他的步伐坚定，內心却激盪如潮。
    脑海中，dseek他生成路径分析规划已赫然在列，標题分別是【血脉飞升计划】、【心智神国构想】、【法则编译之路】、【万机之神蓝图】、【眾生网络枢纽】。
    每一个文件下方，都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成无数条分支路径和模擬数据。
    一路上，艾伦都在思索，直到他回到宿舍，才回过神来。
    將那瓶“识海拓展药剂”放在书桌上，银色的星云在瓶中缓缓旋转，映照出他深蓝色的眼眸。
    儘管恨不得立马就成为能改天换日的强大巫师，但一贯的理智让他强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
    他需要更多、更具体的情报。
    每个流派的发展前景如何？
    进阶冥想法为何会影响以后的道路？
    导师的选择，对一个高级学徒的未来影响有多大？
    现在还无法做出选择。
    先升级“硬体”，服用药剂后，等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再去决断。
    艾伦拿起水晶瓶端详了一会。
    拔掉瓶塞，一股清冽而又奇异的香气瀰漫开来，像是雨后初晴的空气混合著生锈金属的味道。
    他没有迟疑，將瓶口对准嘴唇，仰头將那汪流动的银色星云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顺著喉咙滑下，却像吞下了一团燃烧的恆星。
    那股能量没有灼烧他的食道，而是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直接“渗透”了进去，化为最纯粹的信息与能量洪流，直衝他的大脑。
    下一刻，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从身体中抽离，沉入那片无垠的意识海。
    他的意识，原本是一片平静的、边界模糊的黑暗空间，三十六个基础符文像星座一样点缀其间，以特定的规律缓缓运行，其中最先构建的“锚点”符文是整个系统的核心。
    但现在，这片平静被彻底打破。
    那股来自药剂的银色能量，如同创世之初的星爆，在他的精神海中央炸开。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三十六个符文在这风暴中剧烈震动，它们之间的连结被强行扯断。
    艾伦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仿佛他的灵魂被分解成了三十六块。
    每一个符文都是他耗费心力铭刻的，是他精神的一部分。
    银色的药剂能量並没有摧毁它们，而是在扮演一个“熔炉”与“工匠”的角色。
    它將这三十六份分散的“零件”重新组合，然后按照一个远比之前复杂、精妙得多的图纸，开始重新锻造。
    三十六枚符文所化的信息流被有序地引导、编织、嵌入其中。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艾伦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反覆碾碎又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精神海猛地一震。
    那片狂暴的银色星云能量已经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精神海的正中央，悬浮著一个全新的、复杂符文矩阵结构。
    这个意志符文矩阵稳定地悬浮著，散发著恆定的微光，照亮了整个意识海。
    而意识海的“边界”，也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被向外拓展了数倍不止。
    艾伦睁开眼睛。
    宿舍还是那个宿舍，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变成了黄昏。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但意识海在他的感知中已经截然不同。
    在喝下药剂之前，铭刻的36个符文已到达精神能承载的极限，就像吃撑了一样，没有一点额外容量。
    现在意识海“边界”拓展，他久违的感到了轻鬆和“飢饿”，可以铭刻更多的意志符文了。
    思维速度也得到了些许加快。
    来不及仔细感受意识海扩张的变化。
    艾伦打算立刻就去图书馆收集信息。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选定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