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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废墟中的蜂巢
    空气中瀰漫著镜魘残骸焦糊的恶臭和新鲜血液的腥甜。陈野靠在门框上,像一条被拖上岸濒死的鱼,每一次喘息都撕扯著肋下、手臂、侧腹和脸上新旧叠加的伤口。眩晕感如同潮汐,一次次衝击著他的意识边缘。他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铁锈味(可能是嘴里破了,也可能是血),用疼痛对抗著想要昏厥过去的黑暗。
    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
    他强迫自己开始处理伤口。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撕下破烂外套相对乾净的內衬布条,用牙和还能动的手,將手臂和侧腹流血最凶的几处伤口用力綑扎起来,压迫止血。动作粗陋,痛得他浑身冷汗直冒,眼前发黑,但血流的势头总算缓了下来。脸上的灼伤和手上的感染处无暇顾及,只能任其火辣辣地疼著。
    他从背包里摸出水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净水,湿润了一下乾渴到冒烟的喉咙。水很凉,稍微提了提神。然后,他看向地上那滩镜魘的焦黑残渣。
    危险暂时解除,但燃烧的动静和血腥味可能引来更多东西。这里不能久留。
    他需要立刻离开便利店,回到车上,或者寻找新的、更安全的藏身之处。但以他现在的状態,走到棚子下的皮卡那里都成问题,更別提驾车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寻找新据点。
    一个念头,冰冷而固执地浮现:那个锁著的“员工专用”门后,会不会有通往下层或隔壁空间的通道?或许有更隱蔽的藏身处?甚至……补给?
    刚才镜魘攻击时,完全忽略了那扇门,只顾著衝撞储藏间。那扇门后,也许有让它忌惮或无视的东西。
    值得一探。如果失败,至少可以死在尝试的路上,而不是在这里慢慢失血或等待下一个诡异上门。
    他挣扎著站起来,扶著墙壁,挪到那扇紧闭的门前。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锁是老式的掛锁,从外面锁住的。锁头锈跡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自己虚弱颤抖的手。强行破坏锁头会发出巨大声响,而且以他现在的力气未必能成功。
    他需要更巧妙的办法。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落在镜魘残渣附近——几根被炸飞出来的、扭曲但还算完整的金属条,其中一根一端特別尖锐。
    他捡起那根金属条,又看了看锁孔。掛锁的锁芯结构相对简单……
    他將金属条尖端小心地探入锁孔,凭感觉轻轻拨动。没有专业开锁技巧,全靠耐心和一点点运气。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渗血,他不管不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汗水混著血水滴落。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咔噠。
    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成了!
    他轻轻取下掛锁,推开木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的水泥楼梯,隱没在黑暗中。一股更加陈腐、带著淡淡化学药剂和灰尘的气味涌上来。
    地下室?仓库?
    他侧耳倾听,楼梯下方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那种诡异的敲击或嘶鸣。
    他从背包里摸出那小块固体燃料砖(还剩一小半)和最后两根看起来勉强能用的火柴。划燃一根,微弱的火光照亮眼前几级台阶和斑驳的水泥墙壁。楼梯不长,大约十几级。
    他一手举著燃烧的燃料砖(火光摇曳,提供有限的光明和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一手握著匕首,忍著全身剧痛,一级一级,缓慢而坚定地向下走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轴锈蚀,虚掩著。他轻轻推开,火光投入门內。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室。天花板很低,布满了蛛网和灰尘。靠墙摆著几排金属货架,大部分空著,少数几层堆著些蒙尘的纸箱,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地上散落著一些空瓶罐、破烂的包装材料。最里面,靠墙放著一个老式的、漆皮剥落的绿色金属文件柜,柜门半开。
    空气凝滯,灰尘在火光中缓缓浮动。没有活物的跡象。
    陈野走进地下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铁门(没有关死,留了条缝)。铁门厚重,隔音效果应该不错。
    他迅速扫视整个空间。货架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文件柜……他走过去,用匕首挑开半掩的柜门。
    里面分几层。上层是些泛黄、受潮粘连的纸质文件,內容无法辨认。中层有几个生锈的铁皮盒。下层……
    陈野的目光定格在下层。
    那里放著几个军绿色的、密封完好的金属罐,上面印著褪色但依然可辨的旧世標识——压缩乾粮。旁边还有一个扁平的塑料箱,打开一看,里面整齐排列著十几支一次性注射器,以及几个贴著不同標籤的小玻璃瓶。標籤虽然陈旧,但字跡勉强能读:“广谱抗生素”、“破伤风抗毒素”、“肾上腺素”、“医用酒精”。
    药品!还有食物!
    陈野的心臟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在灰雾降临后的世界,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
    他立刻检查药品包装。密封完好,没有破损,玻璃瓶內的液体澄清,粉末乾燥。虽然过期多年,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哪怕是过期的正规药品,也比什么都没有强一万倍。
    他小心翼翼地將抗生素、破伤风抗毒素和酒精各取出一支/一瓶,塞进背包最內侧。肾上腺素也拿了一支以备不测。压缩乾粮罐拿了两个,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然后,他注意到文件柜最底层角落里,还躺著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工具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相对完好的简易维修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一卷电工胶布,甚至还有一小捆不同规格的保险丝和一小罐未开封的润滑脂。
    都是实用的好东西。
    他像吝嗇鬼发现了宝藏,將所有能带走的、有价值的东西(药品、食物、工具)全部装进背包。背包立刻变得沉甸甸的,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带来新的疼痛,但这疼痛此刻却带著一丝奇异的慰藉。
    有了这些,他活下去的机率大大增加了。
    他在地下室角落(远离门口,背靠实墙)坐下,就著燃料砖最后一点摇曳的火光,开始处理伤口。先用酒精(刺鼻的气味让他精神一振)浸湿一块相对乾净的布,咬著牙,將手臂和侧腹伤口周围的污血和焦黑残渣擦掉。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忍住。然后,他打开那支广谱抗生素,看著说明书(虽然过期,但剂量可参考),用一次性注射器抽吸药液,深吸一口气,將针头扎进自己大腿肌肉(相对安全的位置),缓缓推入。
    接著是破伤风抗毒素,同样肌肉注射。
    做完这些,他已经虚脱得几乎握不住东西。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著,等待药物起效(心理作用也好)。然后,他打开一个压缩乾粮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砖块般的褐色固体。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坚硬,寡淡,但带著穀物和油脂的扎实口感,以及久违的、属於“正常食物”的安慰感。他慢慢咀嚼,就著水壶里最后一点净水咽下。
    食物、药品、相对隱蔽安全的环境……这是他进入灰雾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补给”而不仅仅是“搜刮到一点残渣”。
    燃料砖的火光终於彻底熄灭,地下室陷入绝对黑暗。只有腰间灰布袋里碎片散发的那点冰冷感,和伤口处理后残留的刺痛,提醒他还活著。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不敢睡去。耳朵聆听著楼梯上方的动静,感知著黑暗中可能的变化。药物带来的轻微晕眩感和伤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半麻木的状態。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倒计时跳动:【09:3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