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辖区轮换?
五年一次?
这……这是要掘他们的根啊!
將领之所以能在军中建立威望,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对麾下士卒和卫所的掌控力!
这种掌控力,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立的,需要长时间的经营。
现在朱珏要搞五年一轮换,今天你管山东,五年后可能就去管陕西了。
这还怎么经营?
这还怎么把军队变成自己的私產?
不对,是……还怎么做到將帅一心,如臂使指?
一瞬间,刚刚还因为英烈碑而对朱珏感恩戴德的眾將,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闪烁不定。
徐允恭和李景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虽然是朱珏的铁桿支持者,但这个政策,对他们的衝击同样不小。
不过,他们相信,朱珏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而耿炳文、吴杰等都督,则是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尤其是那些淮西出身的老將,更是面色铁青。
他们的根基,就在中都凤阳,以及江南一带的卫所。
一旦轮换起来,他们的影响力,必將被大大削弱!
朱珏似乎没有看到眾人难看的脸色,他从帅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朗声宣布。
“此为第一次轮换方案,即刻生效!”
“中军都督府,总领中都、河南、湖广、福建四省都指挥使司及所属卫所!”
这话一出,中军都督徐允恭的眼睛,瞬间亮了。
中都凤阳,那是龙兴之地,卫所皆是精锐。
河南、湖广更是天下粮仓,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福建虽然偏远,但有水师。
这个辖区,分量极重!比他之前管辖的区域,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前军都督府,总领京师、河北、山西、大寧、万全五处都指挥使司及所属卫所!”
李景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
京师!河北!山西!
这几乎就是整个大明北方的防线核心!
尤其是大寧和万全两个都司,更是拱卫京师的门户所在,精兵强將云集。
朱珏竟然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了他!
“后军都督府,总领南直隶、江西两省都指挥使司及所属卫所。”
后军都督安陆侯吴杰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南直隶和江西虽然富庶,但比起之前他所管辖的区域,无论是卫所数量还是兵员质量,都差了一大截。
这是明晃晃的削权!
“左军都督府,总领山东、辽东、浙江三省都指挥使司及所属卫所。”
左军都督耿炳文眼皮跳了跳,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山东、辽东,都是边防重镇,责任重大。浙江则有富庶的財源和水师。
这个辖区,不好不坏,但比起他之前牢牢掌控的区域,显然是掺了不少沙子。
尤其是辽东都司,那里可是蛮族和高丽虎视眈眈的地方,是个烫手的山芋。
而常遇春的次子,左军都督僉事常升,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常家和整个淮西集团,在山东和浙江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现在突然塞进来一个辽东,而且五年后整个辖区都要换掉,这让他如何能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后一个都督府。
右军都督府。
朱珏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响起。
“右军都督府,总领陕西、四川、广西、云南、贵州五省都指挥使司及所属卫所!”
“哗!”
这一次,整个大殿彻底炸了锅!
陕西行都司!四川行都司!广西、云南、贵州!
这几乎是整个大明的西部和西南部!
地域之广,卫所之多,兵员之眾,堪称五军之最!
而谁都知道,右军都督府,虽然名义上的主官是俞通渊,但真正管事的,是都督同知平安,和都督僉事瞿能!
这两个人,是朱珏一手从北平提拔起来的心腹!
驃骑卫的指挥使和副指挥使!
朱珏这是……这是在干什么?
他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直接分给了自己人!
而把其他几个都督府的辖区,或削减,或掺沙子,或调离其原本的势力范围。
图穷匕见!
到了这一刻,如果还有人看不出朱珏的意图,那他就是个傻子!
什么尾大不掉,什么將帅轮换,都是藉口!
这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洗牌!
朱珏在用大都督的职权,强行打散原有的军事格局,削弱老牌勛贵的兵权,然后將最精锐、最重要的部分,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第一把火,用英烈碑收买人心,让所有人都对他感恩戴德,將他视为武人阶层的代言人。
第二把火,就毫不留情地对著这些人的根本利益,狠狠砍了下去!
这一拉一打,一恩一威,玩得炉火纯青!
大殿之內,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允恭和李景隆心中虽然也有些震动,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们是获利者,自然坚定地站在朱珏这边。
平安和瞿能更是昂首挺胸,目光灼灼,他们早就知道了朱珏的计划,此刻只觉得热血沸腾。
而吴杰、萧远、娄知等被削了权的將领,脸色黑得像锅底。
耿炳文则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真正的风暴中心,是常升。
作为淮西勛贵集团在军中最具代表性的年轻一代,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危机。
朱珏的这一刀,砍得太准,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削弱了左军都督府的权力,更是在向整个淮西集团宣战!
“大都督!”
常升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双目赤红地盯著帅台上的朱珏。
“末將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朱珏端坐在虎皮帅椅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讲。”
一个字,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淡淡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