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等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偽装和不堪,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把话挑得这么明!
“陛下……臣……臣等绝无此意啊!”
吏部尚书詹徽颤声辩解。
“绝无此意?”
朱元璋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詹徽。
“詹徽,咱记得,你老家是婺源的吧?你詹家,在徽州府可是第一茶商。
去年一年,光是卖到关外的茶叶,就赚了不下十万两银子吧?你给朝廷,交了几个钱的税?”
詹徽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
皇帝……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朱元璋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官员。
“还有你,王御史。你天天上奏,说朝廷开支浩大,要节俭。可你家在松江府的棉布生意,一年流水百万,你可曾主动为国分忧,多缴一分税款?”
“还有你……”
“还有你……”
朱元璋每点一个人的名字,就说出一件他们家族的生意。
被点到名的大臣,无一不是面如死灰,瘫倒在地,抖如筛糠。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世,他们藏在身后的財富,在皇帝眼中,竟然是如此的透明!
“一帮披著人皮的豺狼!国之蛀虫!”
朱元璋终於彻底爆发,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指著底下跪倒一片的文官,怒声咆哮。
“平日里,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干著侵吞国帑,与商贾勾结,偷税漏税的齷齪勾当!”
“咱的江山,迟早要被你们这帮蠹虫给蛀空了!”
“你们不是要死諫吗?”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
“好!咱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指向刚才叫得最凶,此刻却已经嚇得说不出话的几个官员。
“將这几个巧言令色,蛊惑君心,阻挠国政的奸臣,给咱拖出去!”
“杖毙!”
那几个被点到的官员,瞬间屁滚尿流,哭喊著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然而,侍卫们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人一个,將那几个瘫软如泥的官员拖起来,就往殿外走。
悽厉的惨叫和求饶声,迴荡在奉天殿上空。
黄子澄、齐泰等人,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很快,殿外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
“砰!”
“啊——!”
“砰!”
“呃啊……”
“砰!”
每一声闷响,都伴隨著一声悽厉到变了调的惨叫。
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微不可闻。
最后,彻底消失。
殿內,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死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元璋缓缓坐回龙椅,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底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咱再跟你们说一遍。”
“大明財政空虚,军国大事,处处掣肘。加征商税,势在必行,此乃富国强兵的百年大计!”
“自今日起,设立大明税务司,独立於六部之外,直接对咱负责!
凡大明疆域之內,所有商贾,无论背景,无论规模,一体纳税!”
“税分九等,行阶梯之制!赚得越多,交得越多!”
“若有偷税漏税者,一经查实,家產充公,全家流放三千里!”
“若有官员敢包庇纵容,或以任何形式阻挠税务司徵税者……”
朱元璋顿了顿,指了指殿外。
“他们的下场,就是榜样!”
群臣跪伏在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臣等……遵旨!”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有半句废话。
朱元璋端坐於龙椅之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缓缓扫过底下这群鵪鶉一样的人。
“都起来吧。”
群臣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真的立刻起身,一个个迟疑著,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周围的人。
直到吏部尚书詹徽、中书舍人刘三吾颤巍巍地第一个撑起身体,其余人才敢跟著,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只是,再也没有人敢站直身子。
所有人都躬著腰,低著头,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商税之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咱要说第二件事。”
刚刚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文武百官,心臟猛地一抽。
光是一件加征商税,就已经要了他们半条命,甚至让几位同僚真的丟了性命。
这第二件事,又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朱元璋將所有人的惊恐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永远记住今天的教训。
“咱大明立国二十余载,田赋之制,沿袭前元,以人丁、田亩双重为基准徵收。”
“此法,弊端丛生!”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內迴响。
“有田者,可隱匿田亩,分户避税。”
“无田者,家中每添一丁,便多一分税负!”
“以致於,富者田连阡陌,却只需缴些许人丁之税。
贫者无立锥之地,却因子嗣繁茂而家徒四壁,甚至不敢生养!”
“国之根基,在於农。民心之本,在於土。”
“如此税制,岂非逼民於死地,动摇咱大明的国本?!”
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文官们的心头。
他们当中,许多人已经隱隱猜到了皇帝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果说,加征商税只是砍掉了他们伸出去捞钱的手。
那么接下来皇帝要做的,恐怕就是要挖掉他们赖以生存的根!
果然,朱元璋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每一个官员的脸。
“咱意已决!”
“自今日起,废除人头税,推行摊丁入亩之策!”
“將歷代相沿的丁口之税,尽数摊入田亩之中,一体徵收!”
“一言以蔽之,今后朝廷徵税,只看田地,不看人头!”
“有田者,按田亩多寡纳税!田越多,税越重!”
“无田者,不纳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