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了?
就这么……放弃了?
申国公邓镇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付出了那么多,动用了那么多关係,甚至赌上了整个家族的未来。
结果,他拼死要扶上马的人,自己从马背上跳下来了!
还把马也给砍了!
这个白痴!这个懦夫!
邓镇死死咬著牙,才没让自己当场骂出声来。
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讥讽,落在了自己身上。
朱樉这一跪,这一番话,固然是摘乾净了他自己,落得个深明大义、兄友弟恭的好名声。
可他这个在背后上躥下跳的申国公,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企图拥立藩王、动摇国本的乱臣贼子!
相比於邓镇的绝望,其余人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二哥……”
周王朱橚、楚王朱楨、湘王朱柏等一眾藩王,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樉,眼中满是敬佩。
他们或许也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们更清楚,父皇心中,太子朱標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
现在朱樉这番重情重义的话,瞬间击中了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大哥待我们那么好。
我们怎么能去抢他儿子的位置?
另一边,吏部尚书詹徽,中书舍人刘三吾等一干儒家文臣,更是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
看看!
这是什么?
这就是亲情!这就是礼法!这就是人伦大道!
秦王虽然过去有些劣跡,但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却能幡然醒悟,恪守人伦宗法,简直是浪子回头的典范!
一时间,这些文官看向朱樉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讚许和欣赏。
龙椅之上,朱元璋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他原本对朱樉是极为不满的。
这个儿子,性情暴躁,在封地多有不法,屡教不改。
这次投票,朱樉的票数竟然不低,甚至隱隱有追赶朱允炆的势头,这让朱元璋心中的杀机,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为大明规划好的未来。
可现在,朱樉主动跳了出来。
以一种最决绝,也最聪明的方式,斩断了所有的可能。
他是在自保。
朱元璋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是感觉到了危险,所以用一出兄友弟恭的苦情戏,来换取自己的性命和富贵。
但……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他不仅保全了自己,还顺带把兄友弟恭,叔侄情深的牌坊给立了起来,堵住了所有藩王的嘴。
更重要的是,他给了朱元璋一个最完美的台阶。
一个將皇位,顺理成章地还给太子一脉的台阶。
很好。
咱的儿子,总算不全是蠢货。
朱元璋脸上的寒冰,渐渐融化。
“好一个兄友弟恭。”
“朱樉,你能有这份心,咱……很高兴。”
“你大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你说的对,这大明的江山,是咱的,也是標儿的。標儿不在了,就该由他的儿子来继承。”
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储君之位,归太子一脉!
朱允炆站在队列前方,双手微微颤抖,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成了!
成了!
皇爷爷亲口確认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从藩王队列中站了出来。
是晋王朱棡。
他走到大殿中央,与朱樉並排跪下。
“父皇圣明!”
朱棡朗声道:“二哥高义,为我等兄弟做出了表率!儿臣深受感召!”
“父皇,儿臣以为,既然储位已定,为免日后再起波澜,不如就让我等所有藩王,在此立下誓言!”
“共同起誓,此生此世,忠心辅佐太子一脉,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说完,他特意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了队列中的燕王朱棣。
“四弟,你以为如何?”
一瞬间,整个大殿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朱棣的身上。
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朱樉那个蠢货也就罢了,他朱棡算个什么东西?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当著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逼著自己发誓!
逼著自己,低头认输!
朱棣感受到了父皇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带著威压。
他感受到了文武百官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有警告。
他更感受到了朱棡那挑衅的目光。
他想衝上去,一拳砸在朱棡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
他想指著龙椅上的父皇质问,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我哪点比不上那个乳臭未乾的黄口小儿!
但他不能。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有片刻的迟疑。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父皇那看似平静的眼神背后,是尸山血海的杀气。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流露出半分不满,锦衣卫的刀,下一刻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
“四弟?”
晋王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玩味的催促。
“怎么?难道四弟不愿意为侄儿们发个誓吗?”
朱棣知道,自己没得选。
“三哥说得是。”
朱棣缓缓迈步,走出队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晋王朱棡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不再看朱棣,而是对著龙椅重重叩首。
“大明宗室子孙朱棡,在此立誓!”
“今生今世,必將忠心辅佐太子一脉!若有半分覬覦之心,天诛地灭,死无全尸,男为奴,女为娼,子子孙孙,不得善终!”
好狠的毒誓!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儿臣朱樉,在此立誓!若有二心,甘受天谴,不得好死!”
秦王朱樉立刻跟上,也发了毒誓。
“儿臣朱橚,在此立誓……”
“儿臣朱楨,在此立誓……”
周王,楚王,齐王,鲁王……
一个个藩王,接二连三地跪下,发出了最恶毒的誓言。
仿佛这是一场比赛,谁的誓言不够狠,就是忠心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