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怔怔地听著。
姚广孝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为什么非要现在爭个你死我活?
父皇时日无多,他等得起!
只要保存实力,退回北平,天高皇帝远,谁又能奈我何?
等到將来,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侄子压不住阵脚,需要他这个战神叔叔来收拾烂摊子时,主动权,不就又回到自己手上了吗?
“退一步,海阔天空……”朱棣喃喃自语。
“好。”
朱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將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一併吐出。
“就按你说的办。”
“我倒要看看,他选的那个好圣孙,到底能不能坐稳这朱家的江山!”
“我更要让他知道,他今天这个决定,错得有多离谱!”
一股强大的自信和决断,重新回到了朱棣的身上。
这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燕王!
只是,他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
“不过,老三朱棡那边……他一向与我不睦,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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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公投,他必然会想尽办法踩我一脚,甚至落井下石。”
晋王朱棡,与他素来不和。
两人同为藩王,镇守边疆,却屡屡因为军功和粮草问题產生摩擦。
在朱棣看来,朱棡就是个志大才疏,却又嫉贤妒能的蠢货。
可偏偏就是这种蠢货,下起黑手来才最不讲道理。
姚广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殿下放心。”
“晋王殿下那边,贫僧早已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不动则已,一旦他想在这场风波里兴风作浪,这份大礼,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我们现在,只需泡上一壶好茶,安安静静地看戏便可。”
朱棣看著姚广孝那智珠在握的样子,心中大定。
…………
与此同时,秦王府。
朱樉,当朝二皇子,此刻正像一头困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在他的面前,一张铺著明黄色绸缎的矮几上,静静地躺著几块碎裂的玉片。
那玉质地温润,色泽通透,即便已经碎裂,依旧能看出其不凡的出身。
只是,这几块碎片,此刻在朱樉的眼中,却比催命的符咒还要可怕。
这是父皇的玉扳指!
更是当年母后马皇后亲手为父皇戴上的!
这么多年,父皇几乎从不离身。
可现在……
它碎了!
“殿下……殿下饶命啊……”
一个身著华服,容貌艷丽的女子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正是朱樉最宠爱的邓氏。
“都怪妾身……都怪妾身一时不小心失手打碎了它……”
“殿下,您一定要救救妾身啊!”
朱樉看著哭倒在地的爱妃,心烦意乱,又无比疼惜。
他不喜欢父皇和母后为他指定的正妻王氏,那个女人就像个木头,刻板又无趣。
他只喜欢邓氏,喜欢她的娇媚,喜欢她的温柔。
为了她,他甚至敢把正妃王氏冷落在一旁。
可现在,邓氏闯下了滔天大祸!
以父皇的脾气,这不仅仅是打碎一件东西那么简单。
这是大不敬!是对母后的大不敬!
父皇对母后的感情有多深,他们这些做儿子的最清楚。
谁敢对母后不敬,父皇能把他活剐了!
“救你?我怎么救你?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朱樉烦躁地低吼。
到底该怎么办?
朱樉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
父皇现在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储君!是江山的平稳过渡!
他搞这个公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钓鱼!是为了看谁的野心最大!
野心……
对!野心!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朱樉脑中的混沌!
他豁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
如果我主动告诉父皇,我没有野心呢?
如果我不仅没有野心,还全力支持他选中的人呢?
朱樉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一个险招,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要赌一把!
赌父皇对一个毫无威胁、安分守己的儿子的宽容!
他要用放弃储君之位的代价,来换取父皇的谅解,来保住自己和邓氏的性命!
…………
天光未亮,奉天殿外已是人头攒动。
大明朝的文武百官、功勋亲贵,乃至从各地赶回来的藩王们,齐聚於此。
往日里喧闹的广场,今日却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將公投储君!
人群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几个阵营。
以吏部右侍郎黄子澄、兵部职方司主事齐泰为首的江南文官集团,簇拥在一起,个个脸上都带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黄大人,今日之后,我等便可安心辅佐新君,开创一代盛世了。”一个官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
黄子澄捻著鬍鬚,矜持地点了点头,眼中却难掩得意。
“允炆殿下仁孝敦厚,有上古君王之风,乃是眾望所-归。我等顺天应人,理当如此。”
齐泰在一旁附和道:“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靠著刀把子打天下的草莽之国了。
马上得天下,焉能马上治之?那些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武夫,他们的时代,过去了!”
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淮西勛贵集团的不屑。
在他们看来,朱允炆背后站著的是整个大明的文官体系,是无数的读书人,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朱允熥?一个毛头小子,除了背后那群骄兵悍將,还有什么?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开国公常茂、潁国公傅友德等一眾淮西勛贵,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常帅,傅帅,都安排妥当了。”一个武將瓮声瓮气地说道,“弟兄们都打了招呼,知道该怎么选。”
常茂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文官集团,冷哼一声。
“一群耍笔桿子的酸儒,也想左右江山社稷?”
傅友德眼神更加冰冷:“陛下立国,靠的是我们这些兄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山。
想让大明变成一个文弱之国,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们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旧部,拉拢了所有能拉拢的中立武將。
在他们看来,皇位,必须由带著武人血性的皇孙来坐!
这是底线!